婚礼这么敷衍,说明宋家不怎么忌惮殷家,更没把她当回事儿,那位疯子丈夫估计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那么,她是不是随便闹一闹就可能被打死了?
做为一个已经经过各种大场面洗礼并得到公认的恶毒女配,成年人的体面是不存在的,人性与道德也是无需考虑的。
一想到等会儿自己如何发疯去创飞一个真疯子,心里还有点小期待呢。
殷钰红唇微勾,扯开领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又摸出腰扇,心情轻松地边扇风边打量四周,发现屋里窗户都紧闭着,便起身去打开。
房间风水竟然还不错,窗户打开的瞬间就有清风吹来,她不由发出一声舒服地喟叹。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外面已听不到任何人为响动,只有隐隐的蝉鸣声从远处传来。
殷钰立在窗边吹风,等到天都黑了,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有几段红绸飘荡,并挂着几个灯光黯淡的红灯笼,看起来毫无喜色,甚至有点瘆人,感觉随时会窜出点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殷钰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儿。
不大不小的二进宅子,只有她所在的房间亮着,其他地方全无人迹,无端令人心里发毛。
殷钰打开纱窗,上半身探出窗外,压着嗓子低喊:“有人不?”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仿佛之前的婚礼是错觉,整座宅子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活人。
“系统,这也太吓人了,他们一定是故意的,这是精神虐待。”
系统不理她。
一只小蛾子突然砸到脸上,殷钰打了个颤,赶紧关上纱窗挡住被灯光吸引过来的蚊虫。
她闲得在屋里打转拍蚊子,眼瞧着月亮高升,屋里蚊子都被她消灭了,还是没人出来搞事,传说中的疯子丈夫也不知道在哪。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近睡眠不太好,昨晚更是因为激动大半宿没合眼,早困得不行,她还是不折磨自己了。
殷钰去耳房用凉水冲了个战斗澡,洗去一身燥热,回到婚房后将蜡烛全灭,倒头就睡。
……
夜过子时,皎月高悬。
微风吹入窗纱,拂过床榻上仰面酣睡的女子,乌黑的发丝在莹白面庞上轻晃,娇俏而灵动。
一道颀长身影从暗影里走出,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头,带来阵阵檀香,不容拒绝地侵吞着周遭空气。
他静立良久。
银白月光穿透纱窗,将房间以及床榻上的玉体劈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更衬得暴露在月光下雪白肌肤细腻无暇。
她身着白色中衣,头颅歪向一侧,耸起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细而伶仃的脖颈,颈上横着一根红色细线,像条整齐的切痕。
如是这般遗容,才当入画存之。
然,她是活着的,她的胸脯正在上下起伏着,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轻缓又克制。
略有些出神的眼珠轻轻一动,他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女子紧闭的双目,心念微动,忽然曲起一条腿抵上床沿,慢慢俯身下去,投下的影子逐渐将她笼罩,似黑夜中侵人梦境的魔魇。
披散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一缕发尾扫过她搭在床沿的藕臂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一只手慢慢伸向她脖子,同时垂下的衣摆在她身上滑动,随着他的动作绘出冒犯的痕迹。
在胸被触碰的瞬间,殷钰猛地侧身闪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滚到床榻里侧,蜷起腿紧紧贴墙坐着,面色惊恼。
男人手掌在原地悬空了一会儿才收回,慢半拍似地抬起头。
因为距离较近,殷钰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恼怒神色随之滞住。
眼前是张极具艺术性的年轻面孔,一半眉清目秀,挺鼻珠唇,雪白皮肤胜过月光,漂亮的不似凡人,另一半却似被烈火烧过,瘢痕蜿蜒,疙疙瘩瘩,从眉眼至嘴角没一处好皮肤,十分骇人。
美丽与丑陋共存,就像神魔相克又相生的显化,随意披散的长发与红色喜服更为其增添了几分野性美。
一眼望去,不仅是视觉冲击,还有心灵震撼。
若是隔着屏幕见之,殷钰必当有此高分评论。
但现在被人大半夜站床头,又乍然见到这样一张脸,是个人都得以为见鬼了。
令人欣慰的是,这本书的设定里没有鬼怪。
这种感觉就像在电影院看3D恐怖片时毫无防备被鬼突脸,肯定会被吓一跳,但只要你没有高血压心脏病,那就也只是被吓了一跳。
更别说相比较之下,眼前这张脸比那些故意阴化的妆容脸友好多了,还有种别样的美感。
所以她虽在猝不及防下被吓得有一瞬头脸发麻,被短暂地打乱了节奏,但理智很快重回高地,她想不必假装,此时她的脸色定比鬼还可怕。
“你是哪个?胆敢夜间潜入我屋,望死么?”
方才在殷钰出神之际,宋莲一直保持着弯腰前倾的动作,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目光带着好奇,仿佛在观察什么奇怪的新物种。
听到她问话后,眨眼的功夫,他忽然双目一弯,笑意如冰雪融化。
他慢慢直起上身,将另一条腿也搭上床沿,双膝并拢端端正正跪坐下来,随手将散乱胸前的几缕长发拨到身后,然后矜持地朝她礼貌颔首。
“我是宋莲,见过娘子。”
他操着一口北腔,说的是官话,声音犹如潺潺流水般悦耳动听,就像那山涧中流淌的清泉,让人听之欲醉,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从容,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
等等!
他唤她娘子,也就说,他就是书里那个虐杀妻子的疯子。
抛开外貌先不谈,这种优雅端正的气质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疯子身上?
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男人,殷钰心里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有些卡壳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她眼珠一转,倏忽大叫一声,蹬足朝他扑了过去,手中举起的匕首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