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嗓音轻缓柔和,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但视线紧紧黏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内心。
“为何说我丑,眼睛却舍不得从我脸上移开呢?”
自从幼时毁了容,宋莲再未被人如此长久注视过面容。
她嘴上说着恶心,眼睛却如此直白地,久久地盯着他的脸。
她不知道吗?真正的厌恶是无法给予长久注视的,因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脏。
而不是她这样,这样如蚁附骨般的凝视,就像是在强烈地渴望着他的回应。
……
有那么一瞬间,殷钰竟觉得他真能读心,下意识停止了思考,只沉默地瞪着他。
没有得到回应,他腾出一只手在她脸上轻抚,最后拇指指腹质疑般地按住她的右眼皮,喉间溢出低笑。
“很难回答吗,那我换一个问题。初次见面,娘子何故这般伤我?”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民间杂戏有句唱词道‘打是惜,骂是怜’,莫非是因为娘子十分喜爱我?”
被迫闭眼的殷钰:?
殷钰偏头避开宋莲手指,睁开眼斜视着他,眼神嫌恶,语气平静又恶劣。
“但凡你照过镜子,都说不出这种话,本小姐现在就告诉你,我就是看上一头野猪,爱上那只五彩斑斓的鸡新郎,也不会喜欢你这个恶心的癞.蛤.蟆,晓得不?”
咦,好像无意中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flag?不管了,能把人气发疯就行。
殷钰自己都可以想象到自己此时的嘴脸有多么丑恶,大概是她照镜子都想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可宋莲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轻笑出声。
“这样啊。”
他应了一声,语气说不清是感叹还是遗憾,沉吟片刻后,竟神色认真地对她表示认同。
“娘子说的没错,我丑陋无知,性子也不讨喜,确实配不上你。”
说着,他用指尖挑起她脖子上的红绳,将坠在她后颈的檀珠勾到手里。
这是颗红润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檀珠,指甲盖大小,看起来无甚特别,这是原主从小带到大的,殷钰没有摘下,也没探究过它的来历。
他用食指与中指夹着放到她颈前,垂眸看了一眼便松手,并未过多关注,似乎只是随手帮她摆正。
珠子自然下落,恰好落入微翘的领口,隐没在衣领下,停在靠近胸缝的位置。
殷钰:……
一直以来被忽视的珠子在此刻存在感达到顶峰,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种想要扯下来砸他脸上的冲动。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呼吸之间,他重新对上她的视线,忽地莞尔一笑,语气自然地接着道:
“但事已至此,我们既有缘做了夫妻,也当给彼此一个机会,是罢。”
不等她说话,他接着道:“我私以为,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今夜娘子如此坦荡,直言以对,我亦不好虚待你,有一事当教娘子提前知晓。”
他的目光缓缓落到她唇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笑却愈盛,声音更是温温柔柔。
“我啊,真的很讨厌被人辱骂。”
“所以能否请娘子往后也管好自己的舌头,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把它剪下来。”
“我们今日才成亲,彼此生疏,正是该多加相处增进感情的时候,娘子若没了舌头,该如何是好呢。”
他全程都是商量的口吻,不紧不慢的,说到最后还露出点点愁容,目光担忧地在她唇上游移,似在苦恼如果她没了舌头,他该怎么和她交流增进感情。
殷钰沉默了。
疯批不应该人狠话不多吗?他咋这么能掰扯呢。
她都那样了,正常人都要气得跳起来扇她,他居然只是口头威胁一下,语气都不带攻击性的。
谁见了不得夸他一句情绪稳定啊。
殷钰脑瓜子嗡嗡的。
要知道,越是看起来好脾气的人,变.态起来越厉害。
她直觉一向很强,此刻她毫不怀疑宋莲会说到做到,如果自己继续轻视他,一定会栽大跟头。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疯子,比起自己发疯,他大概更擅长也更愿意先把别人逼疯。
所以说,他一个在书里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物,到底为什么会拥有这种主角专属的疯批属性啊喂!
慌到极致就是麻木。
殷钰微微侧目,表情平静到看起来有点天真。
“如果我被你剪了舌头,会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