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父喊王雨荷进屋看诊,自己则留在外面主持局面。
王雨荷在殷钰出声时就停了烧纸的动作,低头沉默着,听到杨父唤她后默一会儿才起身,低垂着脑袋慢吞吞挪动脚步。
有两个年轻媳妇上前安慰,见她没什么反应,叹口气又回到席上。
路过殷钰时,王雨荷隐晦地瞥了她一眼,天仙似的美人儿正被邻巷头一户的孙媒婆拦着说话,上身抗拒地微微后仰,脸上挂着不好靠近的淡笑,态度明显疏离。
“你是哪个家的妹陀,以前咋莫得见过,给人哒冇?”
殷钰躲开势要拉她坐一起去恰饭的大娘手,做勿扰表情:“已嫁。”
大娘被她的态度噎了下,似乎不大相信,又想说什么。
殷钰抬手指向正被杨父引去单独一桌的宋莲,打断道:“就是他咯,我去恰饭哒,您请自便。”
说完朝她挥挥手就走了。
孙媒婆:……
她不是嫉妒人家吃单桌,就是头一回看见有大师做法事还带堂客蹭饭的,感觉像是骗子,不然怎么配得起马车仆从呢。
孙媒婆暗呸了下,扭身去找位置恰饭。
宋莲刚坐下,殷钰就坐到了他对面,轻哼道:“又想吃独食。”
宋莲拿碗筷的手一顿,掀眸笑道:“我以为娘子不愿与我一起吃。”
她昨晚才表达过这个意思,且他并不认为她会碰这等寻常百姓家的葬礼粗食。
殷钰一副不听他狡辩的神情,瞪他一眼,直接夺了他手里的筷子率先吃起来。
宋莲:……
杨父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幕,皱了下眉,叫外孙女小雨给去添副碗筷,转头看见范大夫出来,又迎过去询问儿媳情况。
听闻儿媳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杨父大喜,想起这是儿子葬礼才没笑出来,忙请大夫留下用饭。
范大夫摆摆手走了,也没收诊费。
饭罢,众人正在准备出殡事宜,忽有三名衙差到访。
“听说杨家昌找回来了,怎么回事?”
杨父这才想起自己忘去衙门销案了,赶紧上前赔罪解释。
领头的衙差听了事情原委,眉头一皱便说要开棺验尸。
他说:“非是有意为难你,最近林少东家失踪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百姓听信流言以为城中有拐子,人心惶惶,知府大人为防万一,下命各路严查,我等不敢违命,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搞不清状况就报官,事关人口失踪,何敢疏忽?”
杨父见他说的冠冕堂皇却压着声儿,便知是要钱买方便,他不想发生开棺这种不吉利的事,无奈只能拿出今日收的份子钱供给衙差。
“几位官爷莫嫌少,之前为着寻儿散尽家财,家中实在拿不出再多。”
领头衙差早就知晓杨家事,自然清楚此行捞不到多少油水,不过是自己也不想沾染开棺这等晦事,尤其在一直有闹鬼传言的灯笼巷,他是片刻不想多留,故拿了钱就走了,倒是没嫌白事钱晦气。
接下来出殡下葬一切顺利,连雨都是在仪式结束后才下起来的。
至此,杨家葬礼还算圆满结束。
殷钰以为自己与杨家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
宋莲因要在下葬封墓时念一场经,到客栈时已近午时,钰没有参加出殡仪式,提前回了客栈,一来便回房补觉。
窗外细雨如丝,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偶有吆喝声。
殷钰从早上起就身子不舒服,这会儿睡得并不踏实,房门才被敲响她便醒了。
“咳咳。”
她一睁眼便觉头昏脑胀,喉咙也像是被塞了团棉絮,又堵又痒,咳又咳不出来,难受极了。
慢吞吞下了床,无力地挪到门口,打开房门看着门外之人:“干嘛?”
她眼神透露出不耐,语气也不好,声音却是虚软的,眼睛半阖,唇色发白,整个人蔫哒哒的。
宋莲盯着她的病容,眼中极快地闪过什么:“我方才听到娘子在咳,可是身子不适?”
“昂。”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殷钰无力翻白眼,但有心嘲讽他一下,笑问,“您能再显下神通,帮我去除病魔吗,妙莲师傅?”
皈依证上写了他的法号,妙莲居士。
宋莲低眉与她对视着,忽而双眼弯起,唇角弧度略微加深,吐出个无比慈柔的字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