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钰无语了,她亲眼看到那老大夫在药方上狠狠添了一味苍术,光是听药名就能让人嘴里泛苦的药材。
她又不是没喝过,能不知道有多苦吗?
他当是在哄骗三岁小孩吗?这跟把她当傻子有什么区别。
就在她拉下脸准备赶人时,宋莲又把碗放下了。
他说:“若由我来治,娘子可以不必喝药。”
殷钰神色一顿,脸上浮出几分怀疑:“展开说说?”
宋莲没有立刻解释,反而问她:“今早杨家出殡起棺时,娘子可有观礼?”
殷钰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还是回答了:“看了,咋了?”
接着便听他一本正经地说:“新丧之魂往往不愿离家,起棺时阴气较重,你的属相虽与死者并不犯冲,但身弱性浮,便容易受阴气冲撞,想必你回客栈也没有任何去晦之举,夜里睡不安稳,如此下来,身体自然遭不住,被病魔缠上,轻则头痛乏力,浑身不适,重则病魔缠身,身消命殒。”
殷钰木着脸听完,不咸不淡地啊了一声:“那我属于有点严重了?”
宋莲点头:“我可以……”
殷钰抬手打断他,并朝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危笑道:“谢谢你的诊断,你可以出去了。”
身体难受时有人在旁边多唠叨两句她都嫌烦,他竟敢跟她传播封建迷信。
再不出去她真的要打人了。
宋莲见殷钰眼神蓦地冷下来,还透着明显的厌恶,默了下,起身离开,还不忘留下一句:“娘子若改变主意,可再唤我。”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
殷钰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心比较大、接受力也很强的人,就像她虽是个相信科学的理科生,但也并不反感宗教神学,因为正经的宗教道法就算讲的是神话故事,教的却是人生道理,修的更是守心向善,简直是心灵导师来的。
只有邪\教才会说生病不用去医院看病吃药,只要向神祷告就会好。
更气人的是,如果你祷告了病没好,他们就会说是因为你心不诚……读过书的人都知道,所谓心诚则灵是自古就有的神棍防止被找茬话术,总之就是让受害人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这些人的良心简直大大的坏了。
殷钰恨恨地端起药碗,心想她一定要快点好,不然等宋莲再口出狂言的时候连揍人的力气都没有。
凭着一股意气,她仰头把要灌进嘴里,原想一口气干了,结果喝到一半扭头狂呕。
狗宋莲果然骗她。
太特么苦了!
这种生理性恶心不是她想忍就能忍得了的,最后靠着意志力清空了药碗,吐了大约三分之二。
她面目狰狞地猛灌两杯水,然后趴倒在桌上,缓了一会儿,她想,既然这苦都吃了,当然要遵循遗嘱按量服药,这样病才好的快,长痛不如短苦啊。
她抬了抬脑袋,下一秒又无力地趴回去,哼唧了两声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朝门口方向呼喊。
“宋,莲——”
她尽力拔高声音,但还是显得有气无力的,调子拉长,声音还透着几分沙哑。
宋莲刚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还没来得及喝,便听到隔壁传来接连的呕吐声,他握着茶杯顿住,口中还尽是方才尝过的药味,又无声咂了两下嘴回味,依旧没品出多少苦来。
“想来是口舌敏于常人。”
这想法才落,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呼唤声,宋莲一怔,旋即失笑。
他曾见一富人养虎宠,不足两月的白虎幼崽被人类偷离家穴,住进雕梁画栋的华丽房子里,不吃不喝,惧怕人近身,只每每独处时不断喵喵呼唤着母虎,哪怕三日滴水不进,嗓子变哑也没放弃呼唤。
她此时的声音听起来便与那只快饿死了的白虎幼崽像极了。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吗?真是吃不得半点苦。
他放下茶杯,施施然起身应声而去,当打开房门看到趴在桌上、一脸虚弱却目光直直盯着他的殷钰时,更觉欣慰。
若那白虎幼崽当真唤得母虎来救,想必也会用这般的神情看着它。
殷钰其实十分惊讶,她没想到自己随便招呼一声宋莲就来了,看起来还很温顺的样子,仿佛召之即来。
好像她朋友养的萨摩耶啊。
“娘子唤我?”
救命。
殷钰偏移视线,不去看白衣胜雪、唇畔带笑看着她的宋莲,好似如此就能挥去脑海中那只大白狗跑到自己跟前歪着脑袋笑等指令的画面。
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没有扬起,漠声吩咐:“再给我煎两副药去。”
宋莲:?
桌上的药碗已然空荡荡,宋莲盯着殷钰无甚表情的脸,一时无法确定她是忽然生了什么食苦癖,还是单纯想折腾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何还要煎两副?”
殷钰怕他不管,也没隐瞒,指了下旁边的痰盂,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喝一碗要吐大半,大概喝三碗才能满足大夫给开的剂量。”
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