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那么自然坦荡,完全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殷钰默默丢掉空竹筒,熄灭火折子:“你好像不太在意那什么神仙丹。”
宋莲走近,拿帕子帮她擦了擦头顶落灰,动作十分温柔:“娘子很想知道我在意什么吗。”
殷钰僵了下:“我只是好奇你既然不求长生不老,还来争取神仙丹做什么。”
宋莲收起帕子,看着她柔声道:“我是为娘子你而来啊。”
“啊?”
“神仙丹虽不能使人长生不老,但能闻名江湖日久,想来不乏养身滋补之效,娘子身弱易病,正当补。”
殷钰:……我信你个鬼。
“哼,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昨晚对我做的恶事。”
宋莲笑容微敛,眼中透着认真与不解:“我帮娘子治病驱邪,怎为恶事?”
殷钰瞪眼:“我说的是忏悔的事,你也知道拜神求佛要讲究个真心诚意,却逼我下跪听经,还剥夺我说话的权力,这简直就是虐待,该向佛祖忏悔的是你才对。”
殷钰觉得这次自己完全在理,无理她都能闹三分,有理当然不能饶了他。
宋莲却没有丝毫动摇,当即否认道:“下跪是为敬神佛,禁声是怕娘子祸从口出,此为善因,点穴之法看似霸道,实则是教娘子放松静心,娘子昨夜早早入眠,一夜无梦,今早已然病情减轻,元气大涨,此乃善果,善因善果即大善,并无虐待之说。”
殷钰这才发现自己早上起来后没怎么咳嗽,头也不痛了,就是精神头不足,身上没什么力气,应是昨晚的穴位按摩起了作用。
默默在心里向手法专业的妙莲师傅道一句真诚的感谢。
面上,她无情冷笑:“亏你还念佛多年,旨在引导众生离苦得乐,岂不知世人之苦多苦于心,我本来挺高兴的,被你胁迫之时反而心生苦恨,甚至想杀了你,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善行导致的恶果。
到此刻我都因昨晚那番委屈而心里憋闷,因为我这人就是宁愿吃病痛之苦也不愿遭受精神折磨,现在你还敢说你是为了我好,你没有错吗?!”
她口齿伶俐地说完这大段话,末了质问后还特意加了一句:“别忘了佛祖在看着你。”
宋莲盯着殷钰,久久无声,最后垂下眉眼:“对不住,昨晚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娘子的心意。”
殷钰一噎,这么容易就低头了吗,她还有一堆话没说呢。
她偏头冷哼:“我不接受口头道歉。”
宋莲抬眼,柔声问:“那如何才能教娘子消气?”
殷钰抬头看天假作思考状,接着视线回到宋莲身上,一撇嘴:“这样吧,你教我点穴,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宋莲目光微动,莫名有种直觉,她方才发一通脾气就是为了学点穴。
明知这时顺着她答应下来就能平息此事,他还是如实道:“练指封穴非一日之功,娘子怕是吃不了这份苦。”
殷钰冷下脸:“学成什么样是我自己的事,你就说教不教吧。”
“好。”
见他答应,殷钰面色缓和了些,正欲再说些什么,右侧方向忽然传来两声娇笑。
殷钰偏头看去,眼睛瞬间睁大,只见竹林中飞出两顶竹轿,不同于电影里的慢动作,轿夫们很快落地,步伐同而快,速如狂奔,又不失从容感,一看就是脚下有真功夫。
轿子很快靠近,同时风起,带来阵阵兰花香。
坐在前轿上的紫衣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半边身子斜倚着扶手,香肩半露,手握一把同色镶珠绒羽扇挡在唇前,风情万种,声音也似带着钩子:“让我瞧瞧,是哪个如此迫不及待要到山庄做客。”
说话的功夫,她那双含情目已将二人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视线特意在宋莲身上流连一阵子,最后定在殷钰脸上,娇笑道:“许久不见这等人中龙凤了,两位必是我逍遥山庄的上客,请吧。”
后面那顶空轿被抬到两人跟前,轿夫单膝跪地压低轿椅前沿,脑袋垂着,用动作表示请两人上轿。
殷钰刚刚本想拉着宋莲逃走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就像没穿衣服被人品评了一番,感觉去逍遥山庄的话恐怕不会有好事,于是默默转头看向身旁的宋莲,用眼神询问他现在跑路还来得及不。
宋莲仿若看不懂她的暗示,直接牵起她的手,拉她一起坐上轿椅。
殷钰:……
紫衣女子抬手一指扶手上的黑色绸带,笑着提醒:“山庄规矩,遮眼。”
宋莲没看她,但遵从她的意思解下了绸带,递向殷钰,贴心依旧:“我帮娘子绑?”
殷钰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伸手扯过绸带:“不用。”
见两人各自遮了眼,紫衣女子又发出一阵娇笑,随即手一抬,轿子便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