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非要逡巡,去找一个答案呢?”
就在于她自己?
路晚双心底原本如一潭死水,却因这一句话,仿佛投进一块碎石,一圈一圈荡起了涟漪。
是啊,从前有谁逼她么?没有。
活着,不就好了吗?
而这句话,为何现在才来?如果不是非在眼下,如果那时就说出口了......
“多谢将军。”
燕应清走后,路晚双仍留在原地。
积水空明,抬头时,不慎瞥见视野最边上那抹月色。
待四方皆寂,再空无一人,她垂下眸子,手攥紧一方锦帕:“是我错得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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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雨停了一阵,趁着这一时机,路晚双吩咐陈婆子还有其他人将孩子们都送回和佑堂来。
就算由雨转阴了片刻,也不知会不会逢上夜雨。泥泞山路仍是难行,他们不会选今日启程。
虽只能见营帐的一角,路晚双的目光依然不自觉瞥向院外。
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良久,待她将心绪一并收回,想起昨夜过后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到常宁的房间只用拐一个弯,她记得很清。
但这几步路,今日却走了比平常翻倍还多的时间。
她没想到的是,在一丈外的门后,一人悄悄探出了身子。
路晚双步子停下了,定定地望着她。
她齿关一松,欲图像从前那般轻唤她的名字。
“常——”可一句话都未说完,忽然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涌来。
路晚双一转头,发现是被送至别宅的孩子们回来了。
三两成群的孩子挂着笑脸朝她跑来,围在她身后,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路姐姐,我这几天可想你了。”
“我们都听说了,路姐姐还好你没事。”
路晚双眉眼舒展,捉着其中一人捏了捏她的脸。
她笑道:“我好好的啊,别担心了!大家也一个没少。”
那些孩子还围在身边:“路姐姐以后别再丢下我们了。”
“就是就是!”
路晚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却暖暖的。
不过,这样生死攸关的事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发生了。她会尽力的。
他们一人一句哄闹了这么久,路晚双一转头,却发现有一个男孩,哭丧着脸,慢慢地挪步子到她身前。
路晚双认出,他是之前同常宁起过争执的那个孩子。
可他擤了两下鼻子,就带着哭腔对她说道:“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先前不该那样说你的,都是我的错。”
路晚双睁大了眼,不理解他话中意思:“你说我什么了?”
她半蹲着身子,就想听他的答话。
可犹豫半晌,男孩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身旁一人看不下去,替他道:“他以前说......姐姐是被夫家抛弃了才投奔到这儿的。”
“他那时说得跟真的似的,还道定是犯了错才如此!”
路晚双被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她不过只身一人到了汴州来,就能被编排出这么精彩的过往。
清者自清,她又何必多辩白。
只是,她另一非常在意的事,似乎又在这偶然间找到了答案。
常宁脸上的伤痕、迟迟不敢言语的神情......
路晚双的心中,仿佛又被痛切淹没。
不过,所幸是在这时。若是还如往常一般,她是不是又会对常宁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
她不像旁人一般以为孩童没有善恶之分别,而恰好秉持相反态度。
但与之相对的,孩童也是能有是非观念的。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男孩的肩:“这回我不跟你计较,但没有下次了。”
男孩哭得更大声:“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路晚双饶过他了。
她拿出手帕来,用力帮他擦哭脸:“好了好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么?”
一家人怎么会有误会与隔阂?
男孩终于止住哭泣,怔愣地望着她,然后含着泪点点头。
路晚双如释重负。
她再将目光移向那扇木门。
小小的人影隐在其后,却不小心露出了一抹衣角。
看来是目睹了全程。
而这边稍微静下来了些,常宁又悄悄地站了出来。
路晚双隔着这些距离凝望她,眸中化了万语千言。
是对其他人说的,也是想对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