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思绪千丝万缕,像是个巨大的毛线球被扯得乱七八糟。
正当她思考无果时,却突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她现在的听觉比起常人来说还是要灵敏许多的。
来不及多解释,白鹤游拉开衣帽间的门,拽着林风致让她躲进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一切刚做完,她的手还放在衣帽间的门把手上,卧室的敲门声就响起来。
白暗香的声音还是那样熟悉,在此刻的白鹤游耳中,却很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去开了门,见到白暗香的时候,甚至还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妈,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在家里怎么都找不到你,还以为是那个月神又在搞鬼,都快吓死我了。”
白暗香浅笑着迈进卧室门,并没有回答白鹤游的问题,而是柔柔问道:“现在都两点多了,怎么还不睡觉?屋里也不开灯,乌漆嘛黑的。”
白鹤游道:“皎皎……啊不,云皎他还睡着呢,开灯他会醒的。我心里一直想着月神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
白暗香敲向床铺的方向,层层叠叠的帷幔之下,有个模糊的男人身影。
她不由道:
“妈虽然不反对你和他在一起,但妈绝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他委屈自己 。在妈妈心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白鹤游盯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和记忆中的一样,柔和又美丽,没有丝毫戾气,是完完全全的黑褐色瞳仁,和月神的金色妖异眸子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选择摊牌,“妈,一切我都知道了。月神一直再找的那个梅精就是你,对不对?”
白暗香并不慌乱,她伸出手,摸了一下白鹤游的头发,年轻女孩儿精心保养的黑色长发比最好的锦缎还要柔顺。
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似乎是上了瘾,没有辩解,很轻巧地承认了,“鹤子真聪明,你猜得没错,我就是那个梅精。你放心,妈妈会保护好你的,无论是月神还是谁,以后都伤不了你。”
心中早有猜想,刚才还从林风致口中得到了证实,但从白暗香嘴里听到,白鹤游还是心口一沉,眼泪也扑簌簌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质问道:“你是梅精,那姐姐说的也都是真的了,你想要害她,想要她的身体,是吗?”
白暗香没有否认,这便是一种默认了。
白鹤游吸了下鼻子,努力让眼泪止住,但说话声音还是难免带着哽咽,“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姐姐也是你的亲女儿,如果你需要一具身体,那就用我的吧,放过姐姐好吗?”
白暗香叹口气,幽幽道:“傻孩子,你都知晓了我并不是人,又怎么会和人生下孩子?她不是你姐姐,也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白鹤游愣道:“什么……”
白暗香解释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梅精,应该是月神和你说的吧,那我和他的那些往事,他也应该都告诉你了。他从一出生就是这个样子,到处兴风作浪,所到之处怨声载道。大约是一千年吧,为了人世间的太平,我只能诓骗他一起进入封印。”
想起那段漫长的时光,她悠悠又叹了气,“你太小了,应该很难想象,一千年,那可是一千年,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我,只有他是唯一的活物。终于,我等到机会从封印出来,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原本的白暗香。她那时万念俱灰,已经离死不远了。”
白鹤游心想,那大概就是林子濯走丢后的那段日子。
白暗香:“就是她帮我制造了逃脱的机会,虽然她并非有意,但我也提出要报答她。我要帮她治好病,她却拒绝了,说这是心病没法治好的。她已决意去死,但心里放不下的唯有她的丈夫,求我帮忙照顾她的丈夫,帮助他飞黄腾达,以后不必再吃苦。”
白鹤游道:“她临死前想的只有丈夫吗?她就没想过姐姐?我爸都是个成年人了,有什么好照顾的。妈,你如果要报恩,那就更不应该对姐姐下手了啊!”
白暗香摇头冷笑道:“什么报恩,给她治病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帮助一个人立业却是几十年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同意?我那时怕月神也会跟着我出来纠缠我,所以我跟她提出了一交易,她反正也是要死的,不如就把她的皮囊和身份给我用,作为补偿,我会给她的丈夫一笔财富,但她拒绝了,还主动提出,她有个极阴之体的女儿,只要我肯帮她照顾好丈夫,她就把女儿献给我。”
白鹤游再次呆愣在原地,她真不明白,原来的那个白暗香居然会这么做。
林望之是她的丈夫,可林风致也是她的女儿啊。
为了丈夫的前程,竟然将女儿献祭出去……
白鹤游道:“妈,你就真的这样答应了她?”
白暗香道:“为什么不?这张普通人的皮囊,最多两年就会完全腐烂。我现在这张皮能维持二十多年,全是因为在其中不知道投入了多少法力。只要我有了极阴之体,之后就可以完美隐入人世,你就能和妈妈永永远远生活在一起了,你不高兴吗,鹤子?”
白鹤游道:“可是之前二十年,我们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如果说是为了逃避月神的打扰,可他现在也已经知道了你的计划,就算你用了姐姐的皮,他也会知道的。”
白暗香道:“不一样的,鹤子,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要用法力去供养这张早就应该腐烂的皮,每次见到稍微有道行的人就要开始慌张。我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我想像个普通人一样,你还在纠结犹豫什么?我和林望之是生不出来孩子的,林风致也并不是你的亲姐姐,她和你一点儿没有血缘关系,你难道不向着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