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屏幕都被数不清的红色警告覆盖了，正如赫斯提亚的火焰正在愤怒地燃烧着一切。阿尔塔夫第一个冲进驾驶室，脸色被这些警告映得血红，北一川支撑着方载紧随其后，所有人都是一副肃穆的表情，对满屏幕的警告早有心理准备。

“进入同步范围了。”方载轻声呢喃，然后示意北一川将他带到中控台前，调出系统后台面板。明明只剩下10%的结构，赫斯提亚的摩西却调取了超过80%的算力，进程一路飙到最高。派恩虽然占用资源不多，但从那些时不时出现在血红色代码中的白色段落也能看出来，祂也没在后台闲着。

熔断、重连、熔断、重连。

18次。

42次。

……

357次。

1001次。

数据指令流翻滚，咆哮，如同反复拉扯的乱流，撕扯着想要奔去不同的远方。屏幕被震得不停抖动，像是被无形的巨大力量反复拉扯、撕裂，再被粗暴地粘回去。

方载的手指搭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敲动，却掩饰不了他的焦虑。这是两套主核两套偏好两种权利边界在不断的剥夺对方的权限，覆盖、回滚、再覆盖，这是一场碳基生命无法介入的战争。

突然——

屏幕黑了0.1秒。

方载和阿尔塔夫甚至没有意识到，只有军雌们眼中的白膜在同一瞬间轻轻跳动了一下，就像被什么惊动了一样。

北一川猛地抬头：“……刚刚？”

“什么？”方载问。

北一川微微分开唇，却意识到自己无法描述那种视觉之外的警觉，他抬眼看向萧承，试图寻找别的佐证，但萧承只是静静地站着，眼底的阴影比舱内的红光还要深。

“看。”他对着屏幕点了点下巴。

屏幕重新稳定，但页面正中央，出现了一封来自月亮摩西的未读通知。

“要读取吗？”萧承问。

“派恩。”方载敲了敲屏幕，“你来判断。”

“扫描中……通知类信息，无木马植入。”随着音响中表示确认的语音，通知顶部也弹出了一个小小的表示「安全」的绿色图标。

－「ERROR CODE: 0xNE1BC」

通知界面弹开，内容倒是简短。

“这是……结束了？”北一川试探着问，他不怎么了解摩西体系，只能向同伴们求证。

“嗯，结束了。”阿尔塔夫点点头，肩膀明显的放松了一些，“那是月亮摩西判定赫斯提亚摩西硬件损坏，要求管理员进行维修的通知。”

“不过赫斯提亚的管理员早就不在了。”萧承讽刺的接了一句，“感谢老天，我们真的成功了？”

三人都有些兴奋，方载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他盯着后台，持续关注着那些属于派恩的进程——在通知弹开的瞬间，派恩的功率几乎同步跳高了一格。

那是一种极轻微的，低到可以被误判为“后台刷新”的波动。

但不应该有。

“有什么不对劲？”他问。

音响中传来一声简短的，像是全局检索时候发出的提示，几秒后那个熟悉的合成音才响起来：“检测到一次来自摩西的瞬时外部要求……对齐格式标准？”派恩说，但紧接着，祂似乎有些迟疑，带着种不确定的口气又补充了一句：

“匹配词库……更像是…‘触碰’？”

AI没有“触感”，没有皮肤，没有“触碰”的认知模型。事实上，也没有任何逻辑推理指向这个词语，但派恩很确定“有什么”轻轻地挤过祂，快速地读了一眼祂的目录，拨弄了几下祂的某条运算逻辑，而祂很确定，这就是“触碰”。

方载眉心轻轻皱起，指尖停在操作台上。这个描述听起来可不太像月亮摩西的风格，而现在，任何未知都可能会引发新的危机。

“还有更多信息吗？”他追问道。

“信息不足，无法推理。”屏幕边缘生长出了一根稚嫩的树芽，火红的火团安静地团在枝桠上，像是在打盹，“但赫斯提亚没有响应。”

……没有攻击性吗？

方载的喉结缓慢滚动，他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派恩更快的打断了他，在屏幕中间铺满了白色的星图。

“请关注重点目标，方载先生。”派恩高亮标注出星中央的部分，“我们即将要进入月亮的警戒范围。”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扫描光环正以缓慢却不可抵御的速度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