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好吹过来,把她散着的黑发吹起一缕,又落下。
她穿一身深靛色的织锦长袍,领口的暗红族纹在日光下像烧着的火。她的皮肤很白,被山风一吹,颊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粉。她的眼睛是深的,正带着一点好奇,望向他这边。
阿修罗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这一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族里的女忍者、各国的公主、路上遇见的巫女,他自认什么样子的美人都见过。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惊艳到窒息的浓烈,是那种你看着她,会忽然觉得满山的红叶都失了颜色。
她站在那里,风是软的,光是柔的,连身后那座几十米高的、杀气腾腾的须佐能乎,都好像因为她站在那里,忽然就不那么吓人了。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甚至没做任何动作,只是抬了抬眼。
阿修罗张了张嘴。
他本来是来给九尾求情的。他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
可此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跑乱的头发。
因陀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脸色,更冷了。
"看够了么。"
因陀罗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直直扎下来。
阿修罗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有点发烫,却还是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笑着开口:"哥,这位是……?"
他往前迈了半步,姿态放得极柔,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姑娘,你好,我是阿修罗,是因陀罗的弟弟。刚才实在是对不住,我这伙伴不懂事,吓着你了吧?"
他说着,又要往前。
他还没迈出第二步。
须佐能乎,动了。
那只拎着九尾的手,忽然一甩,把九尾像扔垃圾一样,远远甩回了山那头。
九尾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嗷"的一声,砸进了对面的树林里,再没声了。
然后,须佐的巨人像缓缓收了回去。
紫色的查克拉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站在原地的因陀罗。他眼睛里的万花筒缓缓收起,恢复成那双深黑的瞳孔。
他向前一步,直接挡在了明昭前面。
因陀罗没有看阿修罗,甚至没有正眼瞧他。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管好你的畜生。"
"不要让它打扰到别人。"
说完,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明昭说:"走了。"
明昭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跟阿修罗打个招呼,就被因陀罗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稳,不容分说地,带着她转身,沿着山脊往回走。
阿修罗站在原地,伸着那只刚要打招呼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和背影身边那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姑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喊出来。
风从山脊上吹过,卷着红叶,落了他一身。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因陀罗走得很快,手还握着明昭的手腕。他的步子大,明昭要微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红叶在脚下咯吱作响,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袂吹得贴在一起。
明昭偷偷抬眼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刻出来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目光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像一座骤然冷下来的冰湖。
走了好一段,他才慢慢松开手。
他依然沉默着。
明昭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因陀罗。"
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明昭绕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看不清眼神。山风把他的黑发吹得乱了几缕,贴在额角。
"你从刚才起,就不太对。"
明昭轻声说,"是怎么了?"
因陀罗沉默了很久。久到明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慢慢开口。
"他从小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很远很远的事。
"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喜欢他。"
"他笑一笑,族人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他说一句话,邻国的使者就愿意放下戒备。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别人就会自然而然地亲近他、信任他、愿意走到他身边。"
因陀罗抬起眼,望向远处的山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而我不一样。"
"从我记事起,别人看我的眼神,就是敬,是畏,是怕。"
"我练忍术,他们说,不愧是因陀罗大人。我开写轮眼,他们说,不愧是因陀罗大人。我站在那里,他们就自动退开三步,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没有人会走到我身边。没有人会像对他那样,和我说说笑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明昭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明昭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山尖上落的第一片雪。
"那是别的大多数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因陀罗的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
"他们不走近你。但是我并不是这大多数人啊。"
明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一样。"
"我啊——"
她微微仰起脸,风把她的黑发吹起来,擦过他的手背。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盛着满山的秋光。
"我喜欢长相英俊帅气的,有力量又强大的。"
风停了一瞬。
满山的红叶,好像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因陀罗看着她。
他那双千年里从来没有为任何人波动过的、深黑的瞳孔,在这一刻,忽然轻轻地、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话想问。他可最后,他只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有点哑,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
他垂眸看着她,睫毛投下的影子,覆在她仰起的脸上。
"在你眼里,我是英俊帅气的么?"
山风又吹起来了,吹得两个人的衣袂,轻轻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