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日,荆文贞赶稿之余,便多了新的任务,那就是跟三姊一起酿酒。
“密封性还是太差了,浪费了好多。”荆三娘看着蒸馏出来的小小的一坛,再看看已经倒空了的几个大酒坛,心疼的不得了。
起初,荆三娘只是对四妹吐槽,说自己现在酿酒技术差,都拿不出手放在自家酒楼贩卖,只能用来做菜,腌制或者酒糟肉类。荆文贞便想到试试蒸馏,还真成功了。
现在发现蒸馏酒这么受欢迎后,荆父江母和荆三娘的酒娘师姆都十分支持,主动提供了更好的酒水来蒸馏,这下让荆三娘顿时心疼起来。
她自己做得酒太差还舍得,师姆的酒可是很好的。
荆三娘想起妹妹提过的更好的蒸馏器皿:“贞娘,你不是说道观里有道士炼丹用得炉子可以用来做酒吗,不如我们去找道士借炉子吧!”
“不是炼丹炉,是炼丹炼花露的锅子。”荆文贞有意想提炼出酒精,正在查看头段酒水的杂质程度,闻言随口解释一番。顿了顿,摆摆手,“算了,都差不多。不过,咱家也没道士人脉。”
虽然唐初佛道信仰都颇为兴盛,但是他们荆江两家都更为信佛,小姨江十一娘尤其虔诚。而其余人的态度也就是逢年过节拜拜,还真没什么道士人脉。
锅炉烧得太热,荆三娘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如我们去道观看看,找找有没有哪位道长愿意卖蒸馏器?太微宫,青牛观,大弘道观,洛阳这么多道观,总有愿意的。”
正说着,因为分心,荆三娘想取酒壶分装时,一个手滑,酒壶摔碎了。
荆文贞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荆三娘弯腰去捡碎瓷片:“别用手!”
已经迟了。
荆三娘不但已经捡了,还是荆文贞怕什么来什么,被割破了手指。
荆文贞急急忙忙冲过去,抓住三姐的手,赶紧舀井水冲洗:“三姊,小心点!都说了别用手。”
“不用手难不成用脚?”荆三娘不以为意地笑妹妹的大惊小怪,“小伤啦,干活哪有不受伤的,咱家谁手上没点伤口。你大姊之前砍柴时斧头手柄突然断了,差点把自己小腿砍断,现在不也好好的。”
荆文贞:“……”
果然,还是需要酒精。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蒸馏酒精已经是能借用已有条件制作出来的最好的“神药”。
荆文贞一句话拍板:“等我把这次的结局放出来,就找个道观看看,买不到看看外形再找人定制也行。”
“好啦好啦,你赶紧去上酒,剩下的我来。”荆三娘比妹妹还着急,催促着荆文贞把蒸馏好的酒水送出去,“马上十月了,洛阳会来好多举子,争取在十月前咱家可以稳定供应!”
荆文贞无奈,只能叮嘱再三,才端着分装好的酒壶走向前堂。
为了技术保密,目前蒸馏酒只有姐妹二人在研究,也导致产量极低。
但是烈酒一旦打出名声,就会自然而然吸引酒鬼,比如杜审言,自己一杯倒后不服输,到处跟友人宣传,说别人也许还不如自己,又带着其他友人一起来醉。
荆文贞端起酒壶走到大唐时,就看到杜审言正跟宋之问、苏味道和李峤一桌,热烈地议论着什么。
她走近之后,便听到李峤严肃的声音:
“听说那酷吏抓到了几个人牙子……”
荆文贞一听到“酷吏”,立刻想起周兴。
她慢腾腾的磨蹭着,小碎步挪着,小耳朵竖着。
四人背对着她说得正起劲:
“洛阳在天子脚下,竟然也有人牙子?”
“哪里没有。天子脚下富贵人家多,人才能卖出好价钱。”
“尤其是先前那越王李贞之事,杀的杀,流的流。每次战乱一起,大案一发,人口略卖的案件就会增多。”
“这几年被卖做奴仆的大户人家变多了,还不都是……”
还没等荆文贞听个明白,李峤已经看到荆文贞,出言制止:“这话不能说,休要多言!”
荆文贞:“……”
我宣布,这一桌里她最讨厌李峤!
杜审言也看到了荆文贞的小动作,哈哈大笑:“对对对,来,喝酒!可要让你们见识一下荆娘子的烈酒有多烈!”
荆文贞把酒壶送上桌,杜审言已经迫不及待提壶为众人斟酒,浓烈的酒香完全不同于米酒的甜香,光是气味已经闻出了几分浓烈。
宋之问笑着打趣:“果然是烈酒,难怪必简一杯倒!”
李峤已经端起酒杯,细细品了一口:“烈!醇!美!”
苏味道被呛红了脸:“荆娘子,多酿点这新酒,每日限量都喝不过瘾!”
荆文贞歪了歪头:是该多酿,就算为了让酒客们酒后吐真言,多听点故事,也该多酿!
“荆娘子,这边!这边!”
目前酒楼每日限量供应三壶,杜审言一桌一壶,还有两桌客人来得早也抢到了。
看到杜审言等人的陶醉,另一桌也抢到了新酒的酒客迫不及待招手,荆文贞端着酒壶转身走过去时,不经意间,再次看到了对面的郭货郎。
正巧,那人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对着荆文贞热情地笑了笑,然后挑起货担走了。
荆文贞皱了皱眉:郭货郎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竟然就在酒楼大门口……
但是人已经走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忙完一上午,荆文贞人有三急,急急忙忙跑去后院的茅房解决。
等她刚一出来,还在整理衣裙,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嘴,闻到了奇怪的气味。
荆文贞顿时眼前发黑,即使意识清醒地知道自己中招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身后有人强势的把她抱了起来,荆文贞的意识越来越混沌,在陷入昏迷的最后时刻,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不是说人牙子被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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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文贞感觉,自己一直在黑暗的大海上颠簸起伏,仿佛一叶在海上风暴中独行的孤舟。
狂风暴雨海啸齐齐朝她席卷而来,她努力支撑身体却毫无作用,只能蜷缩成一团,在孤舟上颠来簸去,大脑也仿佛起了海上风暴,脑浆被搅得天翻地覆。
荆文贞在昏迷中狠狠皱眉:不对,怎么又来!
她突然想起刚刚穿越到现在的身体上的时候。
那时还在江宅,舅舅和小姨还以为自己是悲伤过度吐血昏迷,只有自己知道,是中毒,而且原主已经因为中毒去世。
在熟悉的剧痛中,荆文贞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一连串的记忆。
熟悉的小玩意,木质的七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