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澄澈,这天是八月里晴朗舒适的一天。
从清早开始天空就明朗一片,中午的太阳也不是暴烈高温。
李洄收到邓泽然的消息时,正坐在江映兮的副驾驶。
邓泽然:【找到宋明伟了,现在已经抓回警局了。】
江映兮自然也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随口问道:“怎么了?”
李洄胳膊附在额上,摇着头轻声道:“没事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车内放着熟悉的音乐,男声轻缓悠扬,像潺潺流水,翻过高山,终见属于它的曙光。
江映兮在那么一瞬间,忽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宋明伟抓到了是吗?”
李洄点了点头,他望向江映兮时,眼眸中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江映兮在开车没注意到,她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去警局还是?”
李洄突然说了句:“你想见他吗?”
他看到江映兮眼底的犹豫,宋明伟对她来说是什么呢?
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给江映兮人生带来磨难的人。
“我不知道。”
江映兮语气低沉,其实没什么可见的,但不见又觉得少点什么。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你也要陪我去警局。”
李洄替她决定,见一面把想说的说出来,或许就好了。
江映兮嗯了声,调头向警局的方向去。
车内开着冷风,她攥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收紧,车子匀速行驶,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李洄下车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江映兮冰凉的指腹被他捂热,对上他镇定的眼眸心里也稳了稳。
两人进去的时候宋明伟正在审讯室,他们坐在大厅漫长的等待。
又过去不知道多久,邓泽然走了过来。
李洄率先问道:“问的怎么样?”
邓泽然摆摆手,脸色不好看,“什么都不说。”
“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在徐老爷子那边找到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还有这个。”
他说着把一个透明文件袋递给李洄,“之前那份假的质检报告找到源头了”
李洄接过去捏在手里,他并没有打开看。
他并不在乎这里面的内容,要的只不是一个结果罢了。
李洄看向自始至终都不说话的江映兮,对邓泽然道:“能不能让他们在接待室见一面。”
邓泽然也注意到江映兮的异常,她安静又淡漠,透明到让人很难察觉她的存在。
宋明伟明天就会被移交检察院,正常是不允许在警局探视的。
邓泽然呼了口气,无奈道:“我争取,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江映兮低声说话,盯着某处走神,对他礼貌道:“谢谢。”
邓泽然无奈道:“谢什么,这么多年的邻居大哥白当了。”
李洄听了,挑眉看他,但也没说话。
江映兮被民警带去接待室,隔着玻璃她看到宋明伟双手被铐住。
江映兮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模样,西装革履,面色温和又从容。
和现在的他截然不同。
宋明伟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黑色外套上有几处脏污,发梢的白发过半,胡子拉碴的颓废样更显老态。
他再看到对面的人时,空洞无神的浑浊眼球转了转,启唇呢喃道:“你来了。”
江映兮手放在腿上,坐的端正,当这个人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忽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父女两隔着一扇透明玻璃对望,一如当年,宋明伟在产房外隔着玻璃偷看她。
这么多年,江映兮那双眼始终又黑又亮,完美复刻了江玫年轻时的基因。
宋明伟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唯一的情感来源就是她的母亲。
他年轻时真真切切的爱过江玫,爱过那个温婉爱笑的姑娘。
她身上有一种静谧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向上生长,突破出她的天地。
年轻时候的宋明伟一事无成,但不代表他没有野心,他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
社会生活是残酷的,再顽强的生命力也会被琐事磨灭。
他知道爱情不能当饭吃,所以就算知道江玫怀了他的孩子后还是接受了徐丽芳追求。
宋明伟蓦然开口,“你想问什么,说吧。”
江映兮只是盯着宋明伟看,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和自己相像的影子轮廓。
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看到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了。”
江映兮以为自己对生父会有点其他的感情在,但面对面坐下后,她才想起以前自己是个情感淡漠的人。
她不可能对陌生人有其他的情绪,就连怨恨也生不起来。
两人见面前后不到五分钟,江映兮就出去了。
宋明伟怔然坐在原地,他以为这个女儿会埋怨咒骂他,恨他。
可什么都没有,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李洄揽过江映兮抱在怀里,江映兮思绪慢慢回拢,回抱着他。
“李洄。”
她闷闷的声音从心口传来,李洄温柔的嗯了声。
“没事,我就叫叫你。”
李洄笑出声,“拿我当移动电源?”
江映兮闻言抬头看他,才注意到边上站着几个警察同志,目光齐齐看着他们恩爱。
她急忙推开李洄站好低着头,耳根红到发烫。
“不好意思,女朋友比较粘人。”
邓泽然都没眼看他嘚瑟的样,无语道:“秀恩爱回去秀。”
江映兮闻言点头,想赶紧离开这个严肃到让人尴尬的地方。
李洄让江映兮先去车上等自己,他和邓泽然还有话没说完。
两人站在警局门口的树荫下,相视一笑。
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这边的事处理完,直接回南安?”
邓泽手里拎着硬挺的警帽,指腹摸索过冰凉的警徽,“嗯,任务完成自然要回去。”
作为公安人员,面对李洄全家都是惭愧的。
“你们家的事……”他嗓音低沉,话音顿住,又叹口气。
“虽然真相大白,但终究还是迟了。”
李洄释怀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像我爸说的,这就是命数,或许这就是我们该经历的。”
经历磨难是他们的命数,但含冤活着不是。
他从头到尾执着的不过是一个真相。
*
庭审那天,李林书作为受害者出庭,他身着正装,而对面的徐老爷子、宋明伟和张一波穿着囚服。
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李林书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淡定,他还是在乎的。
在乎自己身上的那套枷锁,想要个对的结果。
而对面的三人,张一波是知道没希望了,不再挣扎任由法官宣判他的刑期。
宋明伟和徐老爷子穿着囚服,驼着背缩着肩,表情麻木的听着法官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