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庸叹了口气摇头,对岁宁道:“烦请谢公子与岁宁姑娘跟我来一趟。”
白庸带二人来到一间上了锁的房间,忽然想起什么,对岁宁道:“岁宁姑娘手中可有一把骨哨?”
岁宁立马抓住布包,狐疑地盯了他一眼:“如何?”
白庸没回话,只笑道:“二位随我来。”
他打开房门,岁宁迈步而进细看去,是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寝房。
白庸掀开帘幔,在床边摸索片刻,不知摁到什么。只听齿轮链条声骤响,整座床居然同时往墙内没入,露出一条漆黑向下的甬道,许是里面入了空气,壁上的油灯顿时一盏盏亮了起来,露出里面深不可测的阶梯。
谢无妄身体忽然僵住看了白庸一眼。
不料对方似是捕捉到他这个动作,顺着胡子笑道:“来罢。”
三人进入甬道瞬间,那座床便已悄然合拢,岁宁心有余悸地往后看去,漆黑无比,恍若又是个深渊。
前方开路的白庸开口道:“六十年前老夫来白云间还是名孩童,整日便是想着怎样偷奸耍滑,毕竟习武太累了。后来老夫无意间撞见掌门开此密道,不小心被发现,掌门便收了我做徒弟。”
谢无妄道:“那他还真是没眼光。”
“谢公子的嘴皮子还是一样的不饶人呐。”白庸摇头失笑道。
岁宁心跳如鼓,本不想吭声,但听白庸这般说,想了想还是插话道:“他为什么选您做徒弟?白掌门自己都说了,您喜欢偷懒。”
白庸摸了把胡子道:“因为老夫能脸不红,心不跳说谎,本来当时我应当命丧当场,因为这密道乃历代掌门的秘密,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老夫?”
岁宁讶然:“那您带我们两个来,莫非要杀人灭口!?”
“呸呸呸,”白庸哼了声,走到阶梯尽头,又负手往前走,“少说这些话,老夫并非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岁宁眨了眨眼:“那您……”
话音未落,白庸插嘴道:“到了——”
岁宁顺着白庸视线望去,只瞧暖赤灯中,一整森寒的黑色寒铁堵住三人去路,她满脸不解道:“什么?”
庸随即朝那块铁轻敲三下,不重不缓,沉闷声响在密室内回荡,过了片刻,那扇看似无门的铁竟缓缓打开了条缝,岁宁跟谢无妄还未反应过来,忽觉面前一道疾风掠过,撩起她耳鬓墨发,岁宁只觉耳尖有些痛,伸手摸去,那股疼痛居然更甚!
她把手摊在眼前细看,只瞧手中多了抹红色,显然在旁的谢无妄也瞧见了,拉住他的手,语调阴沉,冲白庸道:“你在做什么?”
白庸闻言转过身,愕然道:“对不住对不住!他又发脾气了,我管不住。”
岁宁抽回手,摇头:“我没事,就破了层皮罢了,他是谁?”
白庸把门推开负手请他们进去。
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三人鼻尖,只瞧面前走廊只够容纳两人并排走,而两旁均是被玄铁做成的数多个隔间,房间上只留了个小口,如同关闭猛兽的牢笼。
“这是?”岁宁疑道。
白庸负手闲庭信步往前走,而后说出令两个人不可思议的话:“这里便是恶人狱!”
岁宁心神一震,尚未可知这里乃关押凶犯之地时,情绪算是平静,方从白庸口中得知后,不由得感觉某种看不见的压迫让她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想转身往来处走,却被白庸拦住,只听他说:“岁宁姑娘别怕,这些牢房都是由玄铁铸造的,况且每名凶犯手脚都带镣铐,他们上不了姑娘。”
岁宁满脸不耐:“白掌门什么意思?”
白庸捋着胡子道:“岁宁姑娘可否帮老夫个忙?”
岁宁:“什么忙?”
“借姑娘的骨哨一用,”他指了指岁宁的布包,扯出抹笑,“就一下便好。”
谢无妄见岁宁满脸防备,伸手将她拦在自己身后,拔出腰间红剑:“老头,别耍花招。”
白庸叹了口气,解释道:“岁宁姑娘,方才那个故事还没结束呢。”
岁宁跟谢无妄闻言面色依旧,没吭声。
白庸语调沙哑,娓娓道来:“历代掌门都有个秘密,便是恶人狱的机关密道,为的便是应付白日张景欲来劫人的场景,可当初修缮牢房时,匠工师父把图纸看反了,原本开启机关的闸门被修到恶人狱内部了,若是再度调整,需要把整个牢房拆开又重建。可时间不等人,外头大批凶犯等着进狱,于是,白云间第一任掌门便想了个办法。”
说完他觑了眼沉着脸的谢无妄,收回视线道:“让恶人狱中的凶犯当开启机关的人。”
岁宁皱眉道:“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白庸摇头道:“自然是有办法的,人降在世间,便是有情有义,亲情、友情乃至于爱,都会在人的身上成为不可避免的破绽,第一任掌门便是利用这点,拿捏别人的性命用来威胁逼人就范。所以,岁宁姑娘,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岁宁垂眸沉默不语,须臾,她叹了口气:“我算是见识到了。”
白庸:“嗯?”
“江湖之险恶,”岁宁苦笑出声,面上掩不住的失落,“师父当初同我说过,江湖人心可畏,诡谲多变。”
白庸笑道:“不对。姑娘踏足江湖就只看到这几样?”
岁宁疑道:“还有什么?”
白庸朗声大笑往前走去:“自然还有陪你的伙伴,没有他们,你怎会在此处?”
岁宁失笑道:“那倒是,不过,若我哪天犯下大错被关进恶人狱,定不会当这开启机关的人。”
谢无妄忍不住问道:“阿宁这话是何意?”
岁宁面色凝重:“因为,我身旁的人都非常厉害,被白云间威胁倒是显得可笑了不是?至于爱,这玩意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白庸手上动作忽然顿住,不解道:“何意?”
岁宁挑了挑眉:“爱这东西,伤人呐,我与齐彻有婚约,万一我真跟他成亲,我并不会幸福,因为我并不爱他,反而只会觉得身心疲惫。所以我才会逃出谷,宁愿自己死在外面也不愿与他成婚。”
岁宁心中腹诽:还有个理由便是,嫁给反派迟早被正派屠戮!
她笑道:“爱情不过是两厢情愿,这种情我不需要。”
话音刚落,白庸拍掌笑道:“姑娘不愧乃温松年的徒弟,医术卓绝,想法也是远超旁人。”
岁宁挠了挠头,笑嘻嘻道:“所以白掌门跟我扯了那么多,到底是想干什么?”
白庸道:“有开启机关的闸门,自然也有关闭的方法,你手中骨哨乃关键钥匙,岁宁姑娘可否吹响它试试?”
“这玩意吹不响的。”岁宁拿出骨哨在手中上下打量,一本正经道,“我来之前吹过很多次,吹不响。”
白庸道:“姑娘再试试?”
岁宁拧着眉,终于还是将骨哨贴在唇畔,鼓起脸颊用力吹气。原本不能发出声响的哨子,此刻居然仿佛挣脱束缚,发出嘹亮悠长的哨声。
岁宁愕然,她在来的路上尝试过许多次都徒劳无功,没想到这次竟然成功了!她冲白庸问道:“卫前辈的骨哨竟有如此奇妙的作用!”
白庸道:“不错,因为这东西本就是老夫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