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璇玑拿出铃铛,在佘郎君震惊的眼神里一晃。
铃响了。
可惜一点功效没有。
佘郎君好奇,“这东西还有假的?”
“还是做工很真的假货”,胡璇玑举起来端详着,“蛇,你说这造假/铜/钱弄出来的铜料和这青铜铃之间,有没有关联呢?”
“难说~”
秦溪说崔叔提过渡口,晚些可以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指向。
两人各自整理着满心考量,跟着前来引路的小厮一起聚到大理寺正堂。
裴之衡和京兆尹并列坐在上首,底下大理寺少卿、大理丞并几个文吏分列左右,秦溪、胡璇玑这些帮忙的默默站到后列。
喜娘被狱吏压上堂来。
卸了妆、换了囚服,喜娘那身鬼气都轻了不少。
秦溪给人施了针,佘郎君也贡献了只幻蝶,这喜娘在这庭审问话中诚实得过分。
她自称孙二娘,闵州洧源县人,家中原是走街串巷耍傀儡戏卖艺的。前朝兵灾时与父母失散,被拐/子抓了。因着长得还不错、又有几分傀儡戏功底被花楼看上,当了几年花娘后被一刘姓富商赎身。
即便只是个妾,孙二娘也以为自己终于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了。
可惜,她小看了流连花楼这件事。
刘富商是个喜新厌旧的,不过一年就又带了新人入府。新朝对平民纳妾有严格规定,以婢为妾违法,刘富商担心留多了被人举报,便又将她抛弃。孙二娘没有别的谋生技能,几经辗转,最终还是流落到暗巷去了。
能去暗巷的人,多半是有特殊嗜好的。孙二娘那段时间过得可跟好字沾不上一点边,经常一身伤,后来还染了一身病。
没钱治,就被巷里的嬷嬷丢去了乱葬岗。
要不是被那蒙面人捡了,这辈子就这样过完了。
这人的身份孙二娘不知,也懒得追究,只听他说姓刘。被救起后便按照他求重拾了傀儡术功底和一点走江湖的功夫,按照指示,半夜在长安城中装作鬼王到处装神弄鬼。
至于后来真正开始杀人……
孙二娘还在花楼学艺时是远远见过卢巧巧和卢满堂的。
在花楼帮忙添酒时,偶见卢满堂跟生意伙伴讨教女儿的教育、结亲上的讲究。外出采买时,她偶尔又能碰见卢满堂带着卢巧巧出来巡铺子,那种父女间相互扶持依靠的姿态,她从没经历过,也不曾在别家见过。
心头暖麻胀痛,似羡慕又像嫉妒。
后来几经颠沛,她都以为自己不记得这种感觉了。可谁知,从暗巷出来后她竟在蒙面人给过来的消息里重新听说了卢家——卢巧巧要议亲了。
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心理,孙二娘研究起卢巧巧的那个未婚夫来。
这一跟踪,就抓到凌筑往暗巷里走的痕迹来。
“卢满堂还不信我”,说到这里,孙二娘嘴角竟向上勾了勾,说话的声音也带上几分阴狠,“奴家要把巧巧带走劝,凌筑那个假惺惺的装深情,还追出来,看了就恶心,干脆用傀儡一刀杀了。”
“巧巧这个不争气的,奴家对她这么好,怎么就不信奴家呢。那眼睛长了跟没长似的。”
回想起那时卢巧巧那明亮的、盛满了悲伤和愤恨的眼神,以及后来被丝线划穿后再的浴血身影,孙二娘笑了起来。
开怀,癫狂。
“后面这些小娘子也是,奴家怎么劝都只是在那儿哭。泪眼汪汪的,哭得奴家心烦,便都挖了。”
裴之衡轻吐一口气,问道:“你又何苦让人放血而死呢?挖出来的眼睛都在哪儿,还给人家入土为安吧。”
“男人的那东西多脏啊,不把血全放出来哪儿能干干净净地走?”
孙二娘跪在地上,在银针和幻蝶鳞粉的作用下老老实实的,一点欺瞒的意思都没有,“至于眼珠子,刘郎要走了。”
“拿到哪儿去了,做什么用?”
“不知道。”
“案子的计划是谁定的?”
“见奴家想劝卢巧巧,刘郎帮忙安排的。”
“药粉和惑术是谁在做?”
“刘郎。”
“铜钱哪儿来的?”
“刘郎给的。”
“青铜铃什么作用,哪儿来的?”
“刘郎给的,说是给奴家防身”,她嘲讽地笑笑,“一个破铃铛,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