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已经习惯了自己眼前的黑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精神域中光芒逐渐减少,无处不在的黑暗从四周滋生,如同乌云遮盖的天空,看不到半点明月的光彩。
夜日继日的任务让哨兵的精神和身体都精疲力尽,无力去清扫那些污浊,他看着逐渐充满自己整个世界的黑暗,疲惫地耷拉下眼皮,任由混乱的记忆重刷脑海。
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的家乡在哪里……
一切的一切,都被难言的痛苦掩埋。
他看着记忆碎片中,竭尽全力冲进研究所里只为抢救出一份珍贵文件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男人脸上都是血,眼眸里带着些许欣喜,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已经工作太长时间了,上司说结束这个任务后,会给他放个长假。
好像有三个月呢,他想出去走走……
哨兵忍不住后退,龇出亮白的犬牙,他一点也不想看到接下来的画面,但是记忆却却不如他所愿。
火光从地上炸起——
“砰——噼里啪啦!”
突如其来的混乱将记忆搅成碎片,火药的巨响过后变成了……铁器撞击地面的刺耳刺啦声。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动静,哨兵炸起,身体却被一只手拦住,他惊颤,下意识用利爪尖牙反抗,却被按住了屁股和尾巴。
尾巴?!
“可乐,不好意思哈,把你狗碗打翻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女人蹲在他面前,手握着他的嘴筒子捋了捋,哨兵忍不住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却只让她笑出声。
“会撒娇了呢,真可爱。”
他明明就是在抗拒!
女人把掉到地上滚了几圈的狗碗捡回来洗干净,重新装上肉,放到桌上,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一边说着“眼睛也好了,多休息一会吧。”,一边从头到尾把他摸了一遍,惊得哨兵的尾巴都忍不住攻击起笼壁。
哨兵看着那根毫不听话的尾巴,面露凶色。
有一只猫——好大只,肥的很——走过来,超级不经意地蹭过女人的小腿,然后发出甜腻的叫声,哨兵狠狠打了个寒颤,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女人以为他冷了,跑出去拿毯子。
“咪咪,你帮我照顾一会可乐!”
她走了,哨兵才有空打量起这间屋子,不大的屋子,装修很简单,弄得很干净,空气中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药物包装的味道。
他被关在一个大型笼子里,看着像被严防死守的囚犯,大门却敞开着,甚至——他感受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只有圈,没有链。
本该觉得耻辱,但他的潜意识总觉得不是那个女人故意羞辱他,更像是……
【哼,有了狗圈就装高冷,柯勒我看不起你。】
那只猫说话了、等等,他居然也是个哨兵吗?!哨兵缓缓瞪大了狗眼。
他试探地说了一声:
【汪汪……】坏了,怎么是他不会说人话。
哨兵清了清嗓子,在那猫看傻子的眼神中重新开口:
【你是谁?】
【是你爷爷。】屠弥秒答。
他满脸不善地看着柯勒,之前变成疯狗他就不跟他计较了,现在牧夏辛辛苦苦给他治了半天,连项圈都买了新的,还敢呜呜她。
真当他屠弥是空气呢!
【你真没礼貌。】哨兵回他。
他试着站起来,然后,感受到了自己的四条腿,呆滞的哨兵从玻璃的反射中看清自己的模样。
半人高,灰扑扑,四条腿,狼尾巴,嘴筒子。
【我变成狗了?!!】
【柯勒,你脑子坏掉了?】屠弥就眼睁睁看着柯勒对倒影炸毛。
完了,真变蠢狗了。
【我叫柯勒?】
刚刚脑子还浆糊着,哨兵虽然看到了自己的尾巴,但没有真正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现在将自己全身看遍,他才后知后觉,刚刚的狗叫,真的出自他口。
他,是一条狗。
【蠢货!你是精神体,是哨兵!】屠弥没眼看。
【精神体是什么?】柯勒问,他看了看屠弥,又说,【你也是精神体吗?】
不像啊,像个宠物猫,就是肥了点,大了点。
屠弥不知道自己被打理得油光水滑的皮毛被直狗审美的柯勒恶评了,他只觉得跟狗讲话好烦躁。
【你跟我都是因为重伤,从哨兵变成精神体的!】屠弥尾巴不耐烦地拍在地上。
【柯勒,你别跟我说你失忆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又不是演电视剧,赶紧清醒清醒来帮忙干活……】
“咪咪,你去拿个棉签过来!”
柯勒听到刚才那个在外面喊,他狐疑地看着跳上桌隔着纸巾叼住一袋棉签的黑足猫:【咪咪?】
【咪你大爷,再这么叫老子,我把你尾巴打折。】屠弥横了他一眼,一溜烟跑了。
“喵~喵咪~”
“好棒好棒,谢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