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很早。”符宥有点心虚。

“对不起。”古奇偏了偏头，“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你是个渣男，我真的很害怕四点万因为你被毁掉才那样……骚扰你，但就算我现在道歉了，当时说过的话也已经伤害到你了。”

符宥刚想摇头说没关系，古奇就又开口了。

“虽然这一切是因我而起的，但是你后面也耍得我团团转，我知道没法完全扯平……”古奇顿了顿，十分决绝地说，“你，你骂回来吧。”

符宥被他这话逗笑了，“我能换个方式吗？”

古奇抬起头，没说话。

“你做我男朋友吧。”符宥非常平静地说出了这五个字。

啊不六个字。

啊是七个字！

怎么又绕回来了！

古奇紧紧捏着自己的裤子边儿。

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呢？

“你知道的，我是单身主义。”古奇咬咬牙挤出了一句话。

“你真的是单身主义吗？”符宥看着比他松弛多了，他抱着手臂歪了歪头，“或者说，是你自愿选择的单身主义吗？”

“什么？”古奇皱起了眉。

“你表妹给我看了你姐姐的照片，你们姐弟俩都很时尚都很潮流，但为什么你姐可以那么明媚那么自在地活着，你却不行？”符宥继续说，“我不知道你爸妈为什么那么不公平为什么非要把你管成那个样子，但我觉得你可以活得像你姐一样甚至比她更好！”

“够了！”古奇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非常有力，符宥感觉都能听到回声了。

“你，你别说了。”古奇的语气弱了下来。

符宥不知道古奇到底是怎么了，但他觉得一定要拉古奇一把，起码要让他摆脱父母的约束为自己选择一次。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希望你因为被洗脑或者被控制就不敢面对，你姐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凭什么你没有，你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了吗？”符宥不知不觉也激动起来，“在我这里，你就是比你姐要好！”

“我姐姐她死了！”古奇又吼了一声，声音嘶哑，有些颤抖。

符宥愣住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古奇喊道，“我为什么害怕四点万受伤，我为什么要听我爸妈的话，为什么不想谈恋爱你知道吗！”

“你知道我看到我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是什么心情吗！她那么漂亮那么体面，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那个男朋友，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古奇的眼泪直直地往下流，“我不想这样我根本不想这样，她走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活在一口棺材里，我很爱她很想她，所有人都爱她怀念她，可是我呢！我呢！”

“我就是空气，我根本没办法成为我姐的替代品，直到有一天他们哭着跟我说不会让我走我姐的老路，我才被看见，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算是成为他们对我姐赎罪的工具我也认了。”古奇身体剧烈起伏着，“符宥，我需要这个，我需要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奇哥。”符宥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向前迈了半步。

“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根本没有自我，我他妈就是一个空心人！”古奇抹了一把眼泪，“看了四点万的漫画我才稍微明白，人是要有自我的，我姐就有，你也有！所以我穿那些衣服，我努力找，但是我，我找不到！”

“你要我做你的男朋友，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就算我喜欢你，我也做不到！我姐被骗了，她付出了那么多被那个男的给骗了，然后她就咽了一瓶安眠药。”古奇喘着气儿背对着符宥坐在床上，“我害怕，我就是害怕，我们为什么不能就做朋友呢？做一辈子朋友不行吗？”

符宥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再上前。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让人窒息。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符宥的声音低低的，“但我还是想说，即使你以后不会和我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走出来，你就是你，古奇，你是独一无二的。”

古奇转过了头，他的手死死攥着床单。

“我说了我喜欢你，所以我没办法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符宥说，声音很冷。

“为什么？”古奇拧着眉盯着他。

“不为什么。”符宥站起来穿上了外套，声音有些哑，“在我这儿能叫朋友的人有很多，但喜欢就是喜欢，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我做不到。”

古奇的视线跟随着符宥，看着他拿起手机，朝门的方向走去。

“奇……古奇，你今晚在这儿睡吧，我，我出去转转。”没等古奇反应，符宥就关上了门。

又是砰的一声。

这个满是灰尘的房间，只剩下一床凌乱的被子，和一个孤零零的古奇。

四叶草，一点都不幸运。

符宥穿着双拖鞋快速下了楼梯，电视里还在放着甄嬛传，但大姨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裹紧了衣服，走进了黑暗中。

符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知道他没法儿再待在房间了。

好累。

他从兜里摸出一只烟，把浑身摸遍也没摸出打火机，于是他骂了一声，把烟狠狠摔在了地上。

四月初晚上还是挺冷的，风呼呼地刮，符宥沿着巷子出去，站在街口。

这个点儿周围没有什么店开着了，除了对面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还亮着破烂红色led灯的“成人用口”店。

符宥不想怀着现在这种心情去里面待着，他溜达了一段，随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了下来。

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房间里发生的全部。

古奇，古奇的姐姐，古奇的爸妈。

还有他。

符宥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

用手一摸，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