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奇有点看不懂汉字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几乎把每个字的部首偏旁笔画顺序用眼睛重新写了一遍。
【因心:人呢?】
古奇大脑一片空白。
出轨?
好陌生。
现在再想想老妈跟他说的话,还有老爸对老妈疏远的态度,他突然就明白了。
他感到一阵反胃。
手机又震了一下。
【因心:你没事吧?哥】
古奇握着手机,手微微有些颤抖。
【四叶草:大家都知道了吗?】
【因心:差不多吧,反正闹得挺厉害的】
【因心:我猜你爸那边估计是有人催呢,但是舅妈坚决不同意,还说想离就打官司】
“操!”古奇的手机被越捏越紧,他突然把手机狠狠往桌上一砸,手机弹了一下摔到地上。
“奇哥?怎么了?”刘其帆连忙问。
“我靠,奇哥你咋了?”何宇帮他把手机捡起来,转着看了看,“你这屏碎了啊,不过还能亮,应该问题不大。”
古奇手撑在桌檐上,眉毛皱得已经打结了,努力压制着怒火。
一想到家,一想到老爸,他就觉得恶心。
既然选择了结婚,为什么不能忠诚地对待对方?
老爸明明知道欺骗背叛对人的伤害有多大,为什么要故技重施?
古奇恨透了这个自己喊了十九年爸的人。
他毁了自己,现在还要毁了自己的家。
古奇还恨,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瞒着他,亲戚知道,甚至街坊邻居都知道,只有作为家庭成员之一的他不知道。
他就是一个局外人。
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
“……奇哥,电话。”何宇看了眼屏幕,欲言又止,“是……你爸。”
古奇从何宇手上一把夺过手机按了接通,就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
往常接通电话他都会喊一声“爸”,今天他没有。
古奇只是举着手机,一言不发。
老爸似乎也在等他开口,但迟迟没有等到。
“古奇?听不见吗?”
老爸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火。
古奇还是没说话,他狠狠拽了下椅子,拉出刺耳的声音,又把椅子撞在柜子上。
声音很响。
要确保老爸一定能听得到。
“古奇你干什么呢!为什么不说话!长本事了是吧!”老爸对着手机一阵咆哮。
“是。”古奇只说了一个字。
“好好好,好得很!不要脸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大学干什么!穿得花里胡哨的拍拍拍,还发在网上,不丢人吗!你爷爷都刷到视频发给我了,我说的话你根本不听是吧!你也是学上你姐了,你姐死了,你怎么不去死!”老爸今天说话毫不客气,古奇举着手机的手越来越抖。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他吼道。
“你说什么?”老爸显然很惊讶,调子拉得老高。
“我说你根本没资格管我!你说我不要脸,你出轨就要脸吗?你逼着我妈离婚就要脸了吗?你配做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吗!”古奇在桌子上狠狠砸了两拳。
听到这儿,刘其帆跟何宇非常识趣地给门开了条缝钻出去了。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老爸怒不可遏,声音沉得可怕。
“再说一万遍也是这样!我好好地守规矩,是因为我姐,是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是为了这个家的和谐,你明知道我姐是怎么死的你还要做这种龌龊的事情,你恶不恶心啊,你到底算不算个男人!”古奇非常激动,嗓子都有点破音了。
“因为这些规矩,你知道我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从我姐去世之后我有多痛苦你知道吗!我以为你管我给我立规矩,起码有一半是真的为了我,现在看来,你就是个自私的控制狂!”古奇愤怒,愤怒的同时脸颊湿了。
他委屈。
老爸那边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声音又突然暴起。
“我他妈是你老子!!轮得着你来教育我吗!妈的我都后悔生下你!我真他妈是受够了!你以为我想管你吗!从今天开始你没爸!找你那个神经病妈去吧!”老爸吼完这一通,古奇的呼吸都开始颤抖。
他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别生气。”
“说什么气话啊。”
“你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什么。”
“以后你不还得指望他养老吗?”
有很多男人的声音,老爸这会儿可能是在饭桌上。
“小奇啊,你爸喝酒了,你别放在心上啊,喝酒了就是容易……”
古奇打断了这个人,“让他接电话。”
“呃……你爸他现在不清醒……”
“我说叫古云峰接电话!”古奇喊了一声。
这人不情不愿地嘟哝了句“这孩子”,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跟他妈一样,脑子有毛病……”
古奇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吼道,“你说得对,我没爸,我现在只有妈,谁愿意认一个畜生当爹!你最好和你的小情人滚远一点,要不然我连她一块儿骂!”
说完古奇就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丢到桌子上,又是咣当一声,屏幕碎得更彻底了。
古奇大口大口喘着气,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去他妈的规矩。
去他妈的古云峰。
去他妈的完整的家!
多么虚伪!
最可恨的是,这些恶心的东西已经随着时间渗透了他的生活。
就像年幼的小象被锁链桎梏,长大了也不敢挣脱一样。
自己的隐忍,自己的坚持,只是一厢情愿的笑话。
手机还在响,古奇没去管。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在外面当门神的两个人钻了回来。
“我靠,奇哥,奇哥别哭啊!”何宇冲过来蹲下,拍了拍古奇的背。
刘其帆抽了几张纸递过来给古奇擦了擦眼泪,“奇哥,没事儿啊,我们都在呢,什么事儿都会过去的啊!”
何宇一边拍一边重复“别哭了”,刘其帆制止他,说“让他哭,就当是发泄一下”。
古奇本来还特别难过,毕竟自己刚刚没了爸,可听到何宇认真地扯着嗓子怒唱一句“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就破了功。
没谁会在这种氛围下还能保持沉浸式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