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宥摁了暂停键,把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美食教程给关掉了。
打这个电话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一下古奇在做什么,顺便告诉他周五在自己家见。
虽然连打三个都没通,符宥也只是心想古奇可能在忙,但还是一边对着电脑记笔记,一边拨了回去。
结果就发现了古奇的异常。
这是符宥第一次听到古奇这样哭。
以往古奇都是光下雨不打雷的那种,就算发出声音也是实在忍不住哼唧两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隔着手机,符宥都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
“奇哥?古奇?你在哪?怎么了?”符宥焦急地问道,他立马起身往门口走。
古奇没有回应,只是哭。
符宥听得到他一边哭一边吸鼻子,听筒里还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你在哪?我去找你!”符宥问道,他这会儿连鞋都穿好了,拿了放在鞋柜上的钥匙就一甩门出去了。
“……我……我……”古奇哭得有些喘不上气,他蹲在路边,手机紧贴着耳朵,似乎是听到了符宥那边的关门声,“你不用来,我,我现在已经回家了……”
“回家了?”符宥停住下楼的脚步,“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样?”
古奇没说话,声音颤抖着抽泣,听上去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符宥现在急得恨不得自己能立马学会瞬移,但他还是忍着没有继续催古奇,深吸一口气,杵在楼梯半中间静静地等待着。
“……我好了。”古奇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好,你说吧。”符宥说。
“其实,其实没什么,我爸出轨了,还和我妈闹离婚,上次他们来的时候我就应该发现的,可是我没有。”古奇抽了两口气,“我专门回来跟我爸对峙。”
“你爸怎么你了?”符宥赶紧问。
“没,怎么都没,我和他说想离婚就必须得签财产协议,他答应了。”古奇的声音听上去很脆弱,说着说着又哽咽了,“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想相信他是这种烂人,我妈为了我在这种情况下都死活不跟他离婚,我爸把我的家毁了,我把我妈拖累了。”
“宥哥,你知道吗?我不是刚知道这个事儿,但是我,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家里没有人把我当做是一份子,他们都瞒着我骗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就是……”
“我懂。”符宥开口,“没事的,奇哥,没事的,你尽力了,你真的在为这个家付出,你已经很棒了。”
“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人,你从那样的环境里出来,短短一年就能成长成这样,很了不起。”符宥的手扶着楼梯栏杆,顿了顿,说,“人是需要一个归宿,一个可以停泊的地方,但这个地方不一定是家。”
古奇那头沉默着,隔了好久才叹了口气。
“你怎么样?如果需要,你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可以过去陪你。”符宥犹豫了一下说。
“我好点了。”古奇的声音听上去确实平静了一些,“没事,你不用来,我能处理好。”
“好,我相信你。”符宥说。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没再出声,但谁都没有挂电话。
听筒里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僵持了一会儿,古奇开口了。
“对了宥哥,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符宥被这一提醒才想起来,“啊,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周五能不能在我家见面。”
符宥问出来才觉得有些冒昧。
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尴尬,朋友不是朋友,恋人不是恋人,直接把人叫到自己家里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好。”古奇很快就答应了。
“那我们就周五见吧,你在那边有事记得随时联系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符宥有些雀跃,语速都变快了。
“好。”古奇说。
挂了电话,符宥还在楼梯中央杵了半天,才甩着钥匙上楼了。
符宥知道古奇家里的事他帮不上什么忙。
就算帮得上,古奇也不见得会让他去帮。
有些事是需要自己亲身体会才行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长。
不过就连他也没想到古奇的爸爸明明看起来很老实正经,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换谁都以为这是一个陷在大女儿去世的悲伤里,所以想对小儿子严格管教,防止悲剧重现的父亲。
难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龌龊事?
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符宥重新回到书桌前,盯着自己本子上记录的“老奶洋芋的做法”,有些跑神儿。
他刚才对古奇说的那个归宿,自己现在有吗?
符宥拿起手机,翻了翻最近的通话记录,未接来电里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又去查看了已拦截来电,依旧没什么特别的。
家里好像最近没有给他来电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才对,这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独立和自由啊。
但他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儿。
老爸当时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现在却迟迟没有后续。
老爸老妈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之后,说要带他治病,第二天就找来了所谓的医生开始治疗。
这很反常。
他有点好奇究竟是爸妈彻底放弃他专心练小号了,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但碍于自己已经切断了和家里所有的联系,所以也没办法求证了。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等事情真的发生之后再说吧。
符宥又点开了那个“老奶洋芋”的教程,认真地学习起来。
古奇红着眼睛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迎面吹着风,这个时候的风不凉,带着暖意。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琢磨着符宥的话,走得有点累了,才终于停下。
归宿?
哪里是自己的归宿呢?
古奇径直回了家。
老妈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