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费城
柏嘉妤独自坐火车来到了这座城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明明完全不懂如何在美国坐火车,英语也说得乱七八糟,但她还是迷迷糊糊地坐上了那列车,踏上了位于美国东部的费城。
当然,柏嘉妤并不认识费城的英文地名,也不清楚这座城市的历史渊源。
她只是随便选了个地方,随便买了张车票,又准备随便找家酒店。现在,她正随便地坐在一辆公交车上。
夜幕降临,这儿和纽约却大有不同——
路上根本没有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们在一块儿玩,就电影里那种美高学生们放学时嬉笑打闹的场景,完全看不见。
而且这儿的色调很灰很暗,很多高楼大厦的外面都旧旧的,里面也不开灯,感觉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正笼罩在城市正上空。那比雾霾更加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总之,少了种梦想和朝气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柏嘉妤自己没了梦,还是这里真的是这样。
车开得很平稳,她把头靠在车窗上一点都也不觉得震得慌。也可能是累得没有感知了,她的行李箱太重了,她总是想把什么都带走,但那些东西都太沉重了。
体力耗尽就是代价。
窗外的建筑和人影在高速倒退,这种景象仿佛有天然的催眠效果。她困了,哭肿的眼睛偶尔闭上又猛然睁开,每一睁一闭都伴随着心脏的疯狂跳动。
她很紧张,不知道是因为是车里唯一的黄色皮肤的女生,还是别的什么。
可最终,在火车硬生生熬过的一天一夜还是让她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这场睡眠很长,长到公交车司机敲她肩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到终点站肯辛顿大街了,你该下车了。”
“好的,谢谢!”
柏嘉妤并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早就决定了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这样回答。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她打着手机手电走下公交车,看到了公交站牌和站牌旁那个将身体上下半身折叠在一起的女孩。
鬼使神差的,她用英语问她:“你需要帮助吗?”
女孩直起腰,动作宛如僵尸。
“你也想来点吗?”
柏嘉妤听懂这句话了,再结合她的动作和神态,瞬间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可能性。
她马上小心地后退了几步,却不小心撞到了公交站牌。
破旧的站牌随着风摇摇欲坠,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她躲到站牌后面,折叠的女孩在向她走过来,还有后面那些和她同样奇怪的男生女生们。
她在心中倒数——三二一——随后马上撒腿就跑。可天太黑了,她开着手电筒就引人注目,关掉手电筒却又一点路也看不清。
运气好的是这条街上都是旅馆,她完全可以找一家猫一晚上,等白天了再跑。
在她身侧的这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旅馆,很快让她决定拐进去看看。入住不算顺利,那个前台很奇怪,为此她多掏了很多钱,对方给了她一个一楼带院子的房间,但没有厕所。
柏嘉妤进来,放下行李,躺到硬床板上。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想要把所有的的坏事情都呼出去。
躺在床上,小腿的肌肉却仍然紧绷。她睡不着了,虽然身体很劳累,可她就是睡不着。
柏嘉妤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那是纯黑色的砂纸,没有一丝一点的星月。
也就没有月光,院子很暗。屋子里的灯更暗,连那么小的房间都照不亮。
她最讨厌昏暗发黄的灯光。小时候为了省钱家里都是开这种灯,她总是觉得很压抑很喘不过气来。每次和妈妈要求打开最亮的那盏灯,妈妈都会说没必要,然后拿出爸爸去世的事儿翻来覆去地说。
这时哥哥就会和妈妈理论,让她把大灯打开。他会砸碎攒了很久的小猪存钱罐,拿出钱来让妈妈去交电费,会有理有据地说灯光太暗容易近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说妹妹感受不好,大家现在不也是很难受吗?
因为这个,柏嘉妤到现在都没有近视。
她一直将原因归功于柏晨然。
对啊,哥哥......
哥哥也是喜欢亮亮的环境的,工作后的第一个月,他给客厅买了一盏瓦数最大的顶灯,还直接把小灯给拆了。从那一天开始,柏嘉妤再也不会觉得压抑。
她会在亮堂堂的房间里看书写字,可为什么到了现在,一切都在倒退,她还是回到了这么黑暗的时空,还是要忍受着微弱的光源所带来的痛苦与不甘。
她在黑夜里站起来,突然坚定地目视前方。
因为突然想起来,她从未给哥哥烧过纸。三年过去了,一次都没有。
不应该的。
烧点纸,让火光照亮这个黑漆漆的世界。
她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纸,但她有扑克牌,而酒店的床头柜里放着一盒打火机,还有一本厚厚的杂志,上面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按下打火机,点燃一张扑克牌。那火光转瞬即逝,出现即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