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舟身形一倾,头顶凤冠微晃,竟与身前的赵云旌直直撞在一起。
额头相抵,轻轻磕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沈云舟平生第一次拜堂成亲,哪能料到这一出,登时面皮上染开一层浅浅绯色。
满堂哄笑起哄声潮水般涌来,他无措地敛下眼睫,下意识微微侧身,轻轻躲到了赵云旌身后。
他身形微敛,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羞怯温顺。
赵云旌不费什么心思便轻轻牵起他微颤的指尖,指腹温热紧实,牢牢将人握住。
喧嚣满堂,人声沸沸,他就这般牵着羞怯低头的新人,一步步缓步踏入沉沉烛火摇曳的洞房深处。
满堂喧嚣尽数被隔绝门外,烛火摇曳,映得洞房内红影婆娑。
赵云旌将沈云舟送入房中,并未多留,转身便径直离去。
偌大的喜房骤然只剩一人,沈云舟步履虚浮,身子微微发颤,一步步慢慢向内挪动。
视线落向床榻那道臃肿的人影,他轻声试探着唤了句:“赵振?”
房中寂寂,无人应声。
他稍顿片刻,又放软语调:“夫君?”
依旧一片死寂。
连日郁结与荒唐尽数压上心头,沈云舟没了耐心,索性豁出去一般,低低啐了一句:“赵振你大爷的!好歹吭一声,还活着喘气没有?”
话音刚落,床榻传来一阵沉重的动静。
床上之人缓缓翻动身躯,沉重的力道压得六尺宽的实木喜床剧烈摇晃,床架吱呀作响,声势骇人。
沈云舟心头猛地一沉,暗自蹙眉感慨:这得是多肥一个胖子,竟能压得木床压成这样。
红烛微光满堂摇曳,床上之人终于转过脸来。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沈云舟浑身一僵,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家里逢年过节杀的猪怕也没这般肥硕。
还好赵振重病缠身,瘫卧在床。不然他朝着沈云舟扑过来,一准能砸死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争执之声。
两名贴身护卫始终放心不下沈云舟,纵使赵府下人层层阻拦、他们凭着一身功夫,硬生生闯到了洞房之中。
待二人抬眼看清床榻上赵振可怖臃肿的模样,瞬间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露出一副“咱们要不要弄死姑爷然后跑路”的表情。
沈云舟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连忙轻轻抬手制止,“别冲动,事已至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是我的命。”
说罢,他招呼二人落座,一同吃桌上备好的喜酒菜肴。
侍卫小玄满心郁结,神色恹恹地拿起筷子,勉强夹了一口菜,却终究没胃口,颓然放下:“王妃,看着姑爷这般模样,属下实在咽不下饭。”
沈云舟以身作则,吃了一口菜后训他,“就你矫情。”
话音刚落,床榻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卧床的那人放了个屁。
空气瞬间凝滞,一股怪异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侍卫小庭脸色骤变,当即丢下筷子,快步上前推开窗扇,透气的同时满脸苦色:“王妃,属下想吐!”
一旁的小玄立刻跟过去,蹲在窗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感同身受地叹气:“我从前总不懂,我阿姐怀孩子时为何总是反胃恶心,今日总算彻底体会到了。”
说到怀孕,沈云舟想起来,他上次和慕珩酒后乱来,忘了喝避子汤。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又不是什么易孕体质,哪能说怀就怀。
沈云舟淡然夹起一口菜,还没吃下去,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跑到窗边吐的不成样子。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毕竟两个侍卫也想吐,难不成三个人都怀了?
最终,偌大的洞房里,主仆三人齐齐蹲在窗沿边,借着晚风透气压下反胃。
看着身旁两人愁眉苦脸、满心憋屈的模样,身为当事人的沈云舟反倒冷静下来。
他轻声宽慰:“你们不必这般沮丧,说不定……床上那个胖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赵振。”
沈云舟印象中的赵振,因为一场病变得白白胖胖,但他只是离谱的胖,本人依旧软萌可爱,温暖关怀而又懂礼貌,不会躺在床上臭气熏天的放屁打呼磨牙。
“啊?”小玄与小庭惊的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说不出喜悲。
毕竟这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胖”姑爷迟迟不露面,他们心里也为沈云舟捏了一把汗。
两个人捧着脸许愿,“若是……若是赵云旌是咱们姑爷,那就好了。”
沈云舟想了想,“应该也不可能,当时郎中说赵振病后的后遗症是肥胖,会伴随终身。”
话音落下,两名侍卫齐齐泄气地叹了声“欸”,眉宇间的愁绪更浓,重新耷拉下脑袋,满心郁郁。
说曹操,曹操到。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夜风裹挟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