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聂时坐在车里盯着面前的挡风玻璃。
他一时冲动从家里跑了出来,之后才想起自己现在无处可去。
他的其他几个住址都不在同一个市区,暂时只能坐在车里,像被发配的犯人一样缩在驾驶座上。
车库里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很久,前面的挡风玻璃能看见的只有一片黑,聂时往后一靠,把自己抵在身后的软垫上,默默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车顶。
他走得太匆忙,刚刚才看清自己抓起的那把钥匙是米恩的宿舍钥匙。
除此之外,他身上只剩下一部手机,衣服、外套里忘记拿出来的车钥匙,还有脚上的拖鞋。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米恩想走也走不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能在一天之内做出这么多蠢事。
他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手动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米恩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带走了他宿舍里的钥匙,聂时不是故意的。
但他确实想回去的时候还能看见米恩。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回去,他不想再次伤害到米恩。米恩呜咽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他痛苦地蜷缩了起来,他不是有意咬伤他。
只是他的后颈温热狭窄,完全对聂时敞开,但无论聂时怎么深入,他身上都没有聂时的气息。
聂时短暂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听见米恩的声音时,已经为时已晚。
他希望情况没有严重到流血的地步,他应该在落荒而逃之前仔细检查一下那个伤痕的。
他心里既懊恼又愧疚,一边暗骂一边思索着补救的方法,就算现在他跑回去见米恩,米恩会愿意看见他吗?
要是他能坐在这里,灵魂出窍飘去看米恩就好了。
他默默地想着一些鬼力乱神封建迷信的事,忽然想起了之前装在手机里的监控软件。
安全起见,家里除了卧室和浴室,其他地方都装了监控,可以在手机上实时查看家里的情况,那几个监控的位置和模样都不太显眼,外形长得有点像灯,就和灯挂在一起,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米恩可能还不知道家里有监控的事。聂时之前也没想起要和他聊这方面的话题。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实时监控软件,屏幕上的圆圈转了几圈之外,米恩出现在了屏幕上。
现代科技的力量。
从这个视角看,米恩小得可怜,好像能揣进口袋里随时带走,他一个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盯着门口,刚好正对着监控的视角,他眼角发湿,鼻尖红红的,低头把脸埋进袖子里,胡乱抹了抹眼睛。
聂时心里一阵抽痛,又奇怪的有些发软,他忍不住用指腹摸摸屏幕里的米恩,对不起。
他心里想着能补偿他的方法,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我的米恩,我刚刚标记过的米恩。
他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笑意,体内的躁动平复了不少,他就那样看了很久。
屋里渐渐变得越来越暗,聂时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屏幕里电视的声音嗡嗡作响,他皱着眉将手机亮度滑到了顶格,想稍微看得清楚点,米恩却站起来打开了灯,聂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可能会瞎掉,所幸没有。
米恩像是觉得吵闹一般,伸手关掉了电视。
他没有再回到沙发上坐下,而是站在全身镜前,将脖子扭到后面,然后又转回来盯着镜子看,又往反方向扭了一遍。
聂时一时没能看懂他在干什么,但这副笨手笨脚又莫名其妙的样子让他莫名笑出了声,随后他意识到米恩可能是在看那块咬痕,忽然再也笑不出来了。
但是米恩,人是不可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后颈的。
他伸手戳了戳米恩的脑袋,想让他明白那一点,米恩郁闷地微微前倾,将额头贴在了镜子上,聂时也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方向盘上,仿佛是想和米恩额头相贴,幸好他没有启动车子,不然还要被喇叭声吓一跳。
他们静静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洗碗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米恩转头看着厨房的方向,聂时原本以为他会过去取出碗碟,但他抬脚钻进卧室,肩上扛着几件衣服走了出来。
浴室的门一开一合,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屏幕中,聂时忽然有些后悔没在浴室装上监控。
他不会装的。他还有点仅剩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