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赋生觉得自己的心率很快,还没有做什么身体的温度已经飙升到快要出汗的程度,他吻着施塬脖颈上的齿痕,心思已经随着滚烫活跃的血液分子流向了其他地方,施塬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萦绕在他的耳畔,他忽而放开了施塬的手,坐起身来,拿掉了左耳上的助听器,随手丢在了一旁。
随着他直起身体,他才发现这样一起身竟是直直坐在了施塬的腰上,又因为重力向下的摩擦,不经意的触碰宛如故意为之,施塬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喘了一口带着哼声的气息。
周赋生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转身拉开茶几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盒出来,看着施塬说:“要用这个。”
施塬的视线有些模糊,反应了一秒才看清周赋生手上拿的什么,他游走的思绪方才回笼几分,音调低沉地说:“你怎么知道抽屉里有这个?”
“之前无意中翻到的,”周赋生先拆了最外层的包装膜,看着施塬笑着说,“我还想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施塬警官,看不出来您这么的表里不一。”
施塬也坐了起来,他屈起一条腿,让周赋生顺着惯性向前滑动了些许,两人由此贴得更近,那无处宣泄的原始冲动便无可避让地撞在了一起,他又紧紧揽着周赋生的腰笑道:“你是第一天知道吗,生生同志?”
周赋生只感到一阵难言的艰涩从腰腹的经脉间一路攀升至心底,惹得他脸红眼也酸,他向后挪了半寸,低头看向两人之间,又飞速移开视线,却撞进了施塬似笑非笑的目光中。
他的确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他有生理常识,也看过科普,理论知识他能倒背如流,但到底没有实操过,说不忐忑那肯定是在装大尾巴狼。
好半晌都没人说话,周赋生就这么沉思着,施塬也不催促,他并不心急,反而细细观察起周赋生的一颦一动,只觉得他的每一个反应都出奇的可爱。
末了,周赋生把包装盒递到了施塬的手里,谦让似的问:“你戴还是我戴?”
施塬仍是微微笑着,拆开了包装盒,取出一个又放回到了周赋生是手里,温和地说:“按你的想法来。”
周赋生捏着方形的小袋子,叹了口气说:“算了,还是你来吧,我怕把你弄伤了。”
施塬看出了周赋生的犹豫与退让,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问道:“你不怕我把你弄伤了吗?”
周赋生看着施塬认真地说:“你不会的。”
他说着用犬齿咬开包装袋,低下头替施塬除去阻隔戴上了,他听见施塬压抑的喘息声,那声音被听力残损的耳朵捕捉到了零星的余浪,他便明了,施塬的渴求与他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施塬紧紧盯着周赋生的脸,任由周赋生动作生涩地帮他装戴,眼底的深欲再难掩藏,尽数浮现在每一寸的视线里,无遮无挡。
周赋生完成了手上的动作,抬眼与施塬对视,面对施塬眼中满是爱念的眼神,他也坦然地展露着自己的贪念,他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施塬的眼睛,离开了施塬的怀抱,缓缓躺了下去,他拉着施塬的手贴在自己衣襟散乱的腹部,用一种如同深海靡乐般的声音说:
“你不想吗?”
施塬被周赋生牵引着向前,俯下身去,他虚伏在周赋生的上方,像是看不够一般,看了他很久很久。
如果暗藏欲望的对视也算一种接吻,那么他们已无数次缠绵在精神海。
“周赋生,”施塬说,“如果我说我从买了这东西开始就对你求索不止呢?”
过了好半晌周赋生才懒懒地回答道:“人之常情。”
施塬看向自己与周赋生交叠在一起的手,掌心下是周赋生坚硬的腹肌,通常情况下,腹肌在放松的时候是柔软的,从这样的触感可知,周赋生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松弛,他紧绷到腰腹都在用力,但不同于以往精神状态的紧绷,他只是有些紧张。
不过在面对周赋生的紧绷的情绪时,施塬总是习惯性地先安抚,所以他反握住周赋生的手腕先把人拉起来了些许,然后一手环过周赋生的腰背,一手揽住周赋生的后脑,把人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后背猝然腾空让周赋生一愣,随之感受到的就是施塬坚实的怀抱,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因距离的缩近而蹭在一起的碰撞使他吐息都在跟着颤抖,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被冲动接管了,理智也因此失陷。
“会害怕吗?”
施塬的声音在他右耳边响起。
周赋生的声音都闷在喉咙间,再说不出话来,只能摇了摇头。
施塬揉了揉周赋生的后脑,抱着他从狭窄的过道间起身,将人放倒在了沙发上,他俯身吻在周赋生的唇瓣上,深入唇齿。直到周赋生被这急切的吻堵得喘不上气时,施塬才结束了这一个略显激烈的亲吻。
周赋生此刻的大脑处于一种混沌和清醒之间,不知道是不是他情迷意乱时的错觉,尽管他和施塬亲密了无数次,但今晚的施塬似乎格外不一样,至于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飘然纷飞的思绪早已想不清楚了。
“施塬……”周赋生轻声叫道,嗓音有点哑。
“嗯。”施塬应道。
“你知道我身上每一道疤的来历……可是你身上也有很多疤,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周赋生说。
施塬抬起头,拨开他额前的头发,看着他潮韵未退的眼睛,温声问:“你想知道?”
“不是我想不想知道,”周赋生自认为平静地与施塬对视,“是你想不想告诉我。”
“是小姨和你说什么了吗?”施塬说着又低下头去吻他眼角的泪。
“小姨让我们注意影响。”周赋生如实说道。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施塬知道应该是柳姵把对他说的话又对周赋生说了一遍,他轻轻柔柔地亲吻着周赋生脸颊,好半晌才开口:“没有多少人会喜欢在外面张扬自己的私事,关起门来就只有你我,这是我们的私生活,没有什么影不影响的。”
“嗯……”
“周赋生,你说你想和我有未来,是不是?”施塬说。
周赋生点头。
“那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施塬笑问道。
周赋生眼睫轻颤,他没有回答,勾住施塬的脖子压向自己,以深吻作为自己的回应。
好不容易降下来的一点温度再次升了起来,周赋生闭上眼睛,湿润的眼睛里有泪滑落,都顺着眼角没入了鬓角的湿发中。
一时之间,他想要占有对方的心理得到了奇异的满足,不会再有人比他和施塬离得更近了,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施塬是属于他的事实。
从小到大,他拥有过的东西少之又少,现在,他完整拥有、触之可及的,易拉罐是一个,施塬也是一个。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知足常乐的那一天。
舒缓的轻音乐萦绕在深夜的客厅里,循环播放了一轮又一轮,直到客厅里空无一人都没有人理会,好在音乐声节奏轻缓,兜兜转转也没飘上二楼,只为暗昧的冬夜增添了些许梦幻的意境。
……
……
……
周赋生是半趴在施塬的身上醒来的,彼时施塬正靠在床头刷着无声的手机。
他的脸枕在施塬炽热的胸膛上,腰被施塬的胳膊紧紧圈箍着,就这么个闹人的睡姿来看,他不认为是自己睡出来的,但他的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攥着施塬的睡衣。
他尚未完全聚焦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手上好半晌,飘然未落的思绪才慢悠悠地回归本位,他没有立即放开手,目光被自己的手腕吸引——他的手腕上居然交错着几圈红痕。
周赋生看着这斑驳的痕迹,一时有几分迷惑,他记得自己昨晚被扣住的时候,攥着手铐的锁链并没有过分挣扎,怎么会留下这么狰狞的印痕……
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反而因为回忆起昨晚的细节有些心跳加速,他松开了施塬的睡衣。
施塬感受到怀里的动静便搁下了手机,转而把五指伸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着:“醒了?”
“几点了?”
周赋生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摸了摸自己脖子,怀疑自己中毒了,要不然嗓子怎么能哑成这样?
“十一点多了。”施塬说着从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温水,喂到周赋生嘴边,“喝点水。”
周赋生就着施塬的手喝完了一杯水,而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犯懒似的又重新趴回到施塬的身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施塬把手搭在了他的后颈。
“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周赋生把脸埋在施塬的心口,闷声道,“太久缺乏运动,又酸又胀。”
“痛不痛?”施塬又问。
周赋生动了动,撑着施塬的腰往上蹭了蹭,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有点,但还好。”
施塬顺势搂住周赋生,说:“我昨晚给你热敷过,应该有点用。”
“这么贴心……”周赋生含糊不清地说。
“应该的。”施塬笑了一声,抱着人坐了起来,“别睡了,你这一觉睡得够久了,起来吃点东西,困的话下午再睡,嗯?”
“下午去接易拉罐。”周赋生趴在施塬的肩头说。
“接哪里去?”施塬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头问。
周赋生感受着施塬温柔的抚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先回我家,收拾东西,再过来。”
他说着从施塬怀里直起腰身,看着他的眼睛说:“要你帮我。”
很难让一个害怕麻烦别人的人主动提出要求,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突破。
施塬和他对视了好几秒,随后一只手捧起他的脸与他接了一个绵长缱绻的早午安吻。
“当然。”
两人分开的时候周赋生拉住了施塬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他低头看着施塬手腕上的牙印,神情蓦然变得有些尴尬:“这是不是得上药?”
“没事,又没有破。”施塬说着还转了转手腕,能留下牙印的力度必然是不轻的,但比起当下获得的,以及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所享受到的心理满足,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是,袖口摩擦齿痕时带来的微麻酥痒感,就像恋人隐秘而不可言说的偷吻。
“下次别再伸过来让我咬了。”周赋生放开施塬的手,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都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癖好。”
施塬却是用指腹按了按周赋生下唇,笑着说:“总比你把自己嘴巴咬得破皮流血好吧?上次咬破了好几天才愈合你忘了?”
周赋生垂着眼没有说话,顿了两秒过后他一把拉下施塬的手,再迅速凑上前对着他的下唇咬了一口,齿尖叼着他的唇肉恶趣味地磨了磨,然而没等他放开,整个人便被施塬翻身压在了床上,按着他吻了很久很久,一直吻到两个人不得不分开,否则就要白日宣淫的地步。
“你昨晚最后给我刷牙了吗?”周赋生看着施塬问。
施塬却笑着反问他:“刷不刷有差吗?”
周赋生认真想了想,只能承认好像有点道理。
“算了,我饿了。”
周赋生慢吞吞地磨蹭下床,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下地时还是趔趄了一步,昨晚过度运动后腿软的感觉倒是已经恢复过来了,但肌肉发力牵扯到的腰椎内外坠痛仍然刷新了他的认知,他愣在原地懵了好几秒。
好在施塬就在他面前,及时扶住了他。
“能走吗?”施塬看着他呆愣的模样有点担心,“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
周赋生感到些许的心累,他拒绝了施塬的贴心,适应了一下就拖着步子去洗漱了。
慢慢悠悠地晃荡到楼下,周赋生发现茶几边上的音响还在放着昨晚的轻音乐,歌单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正巧又播放到了昨晚他们上楼时的歌曲,倒不是那种时候他还能留意音乐,而是他被施塬抱上去的过程太过磨人,下意识想找点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力,这首歌就这么烙印在了脑子里。
周赋生觉得,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忘记这首歌了。
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不仅沙发垫换了一套,地上的地毯也换了一张,茶几上昨晚被半路丢下的拼图倒是还保持着原样,只是为什么手铐要放在茶几的正中央?他昨天都不知道施塬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周赋生走上前拿起手铐仔细看了看,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道具,不过想想也是,施塬不是那么没谱的人……但是,家里会出现这种道具貌似也很奇怪……
他转头看向忙碌在厨房的施塬,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了解到施塬诸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后,他接受了他的男朋友不是一个正经人的事实。
他端起放在茶几上的温牛奶捧在手心,踱着步子走到了阳台的落地窗前,窗外还在飘着雪,这场雪似乎下的格外久。
有那么几年,他其实很害怕冬天,很害怕下雪,很害怕独自一个人面对天地的苍茫,他也并不是觉得孤独,他在还不能理解什么是孤独的年纪就已经率先完成了对孤独重新解构,独处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自然舒适的状态,只是某个瞬间他还是会觉得心很空,什么都握不住、什么都留不下的空,就像落进掌心的雪沫总会消融。
不过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飘扬的雪沫同时融化在了他们两个人的发间。
这一场初雪带给了他太多东西,多到他不敢轻易承受,而他能给予的又太少。
“周赋生,牛奶喝完了吗?”施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饭了。”
周赋生反应了一下才动身走过去,边走边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牛奶。
他穿过客厅停在了小吧台边,看着施塬把饭菜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
施塬抬头见周赋生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开口询问他为什么不过来,他摆好两人的筷子,而后伸开双臂,对着周赋生抬了抬。
周赋生微微一顿,放下杯子向施塬走了过去,他走得并不快,却在走到施塬面前时撞进他的怀里,等到施塬有力的双臂把他牢牢圈抱住,他才抬起胳膊用力回环住施塬的腰背。
“这是给我的奖励吗?”施塬打趣他说。
“这是饭前仪式。”周赋生回答说。
施塬抚了抚周赋生后脑,说:“那以前缺了很多个,以后你都得补上。”
周赋生听着施塬温柔的话语,蓦然之间心意澄明,所有的不确定终于在此刻无限趋向于永定。
所以,还怕什么呢?
早在那个黄昏的小巷里施塬就已经毫无顾忌地拥抱了他。
此后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相拥,谁也没有推开过谁。
周赋生以为,与爱人之间的拥抱,是灵魂的共振,是精神的嵌合,是身体的静默与血液分子的喧嚣,在同一条件下,他们互为彼此所得。
“我会的。”周赋生偏头亲了亲施塬的侧颈。
感受到颈边的柔软,施塬呼吸颤了颤,他缓声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周赋生应道。
施塬的手滑到了周赋生后颈,很轻地捏了一下,说:“你是想亲我多一点,还是想抱我多一点?”
像是为了增添这一方小天地的氛围,客厅里的轻音乐正播放到《Snowflakes》,轻柔的钢琴曲舒缓流动,犹如轻舞漫转的新雪映衬着炽热燃烧的壁炉,周赋生在两人渐趋相近的体温中温声说:
“我想在亲吻你的同时拥抱你。”
“这叫什么?”
“拥吻。”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