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罗衣的视线从听疏身上移开,转到了他后面那个小姑娘,陆听芩是个心思单纯地孩子,见到自罗衣开心的朝着他挥手,陆听笛却似乎看出来了他和自己师兄之间的不对,连忙低下了头还不忘戳陆听芩小姑娘一下。
自罗衣不在乎他们两个的小打小闹,视线缓缓转动到了白刃里的位置。梦仙君依旧和之前一样,雍容华贵的妇人笑得和蔼,还冲着他挑了挑眉,她身边坐着的是许朝月。
男人见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意识到他会突然出现。男人的面前摆着一壶酒,他不慌不忙的道了一杯,端起来远远的朝着自罗衣站的方向举杯。
“喝什么酒呀,人家罗衣都没端酒,你自己还先敬上了,我看你是想自己喝吧。”
梦仙君拍了他一下,“少喝点酒。”
自罗衣朝着他挤出来一个笑,他站直了身子,周存踉跄了几下,仿佛成了铡刀即将落下的死刑犯。
他太清楚自罗衣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害怕自罗衣,害怕到了骨子里,即便现在这么多人在,怀仙门和深无客的那些人甚至是已经飞升了的,但他还是怕,怕自罗衣会动手。
“我——我只是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你难道不是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吗?你长得难道不像鬼吗?你敢说那天新娘没死吗?你站在新娘轿前,然后她就死了,这都是实打实存在的。”
“没错,看来你这段时间确实找人了解了不少事情。”
自罗衣一点头,周围就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周存没想过他就这么轻易的承认了。
他像是得到了支持,忽然来了精神,“大家都听到了,这可是自罗衣自己说的。陈家姑娘可是死了好几年了,这坟墓之前从来没有被挖过,那他自罗衣可是实打实的在棺材里面待了几年,一个大活人肯定早死了,他却什么事没有,这不是鬼是什么?”
“但是这看起来也不像鬼呀?就是长得太漂亮了点,其他的跟正常人一样啊。”
几个小年轻肆无忌惮口不择言,结果被身边的长辈给骂下去了。
“这个——我倒是要替罗衣说几句话。”
许朝月忽然开口,他看着就是个局外人,任谁都没有想过他会站出来,就连刚想要站出来说话的许平生都愣了一下。那天他就在陈家,甚至打开花轿前他正好站在台阶上。
“陈家是白刃里管辖的地界,陈家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不少事,这些我们白刃里都有弟子专门记录在案。”
“那天新娘的死跟罗衣没有关系,她是因为幻术才去世的。距离陈家不远的山上被人设下了阵法,能让人看到心里面最害怕的东西,要是被迷惑了,就会被困在其中以自己最害怕的一种形式死去,全身生气全无不多久就化为一具白骨。”
“而那个阵法早就存在了,罗衣来到陈家的那天是刚从棺材里醒来,又在破庙凑合睡了一晚,跟着百姓的声音才走到陈家的,在此之前,他根本不认识陈家的人,又何来害人一说?”
许朝月这个人成为白刃里宗主多年,一向刚正不阿,没出过什么丑闻,他说的话成功让一部分的人信服了。
周存不敢相信,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岔了,他虽然知道自罗衣这个人非常的神奇,总是会时不时的冒出来几个位高权重的人替他说话,但他没想到什么时候自罗衣竟然又攀上了许朝月这根高枝。
那么多的人,自罗衣都可以和颜悦色的对他们,那为什么面对自己就变了。
“许宗主,那你有什么办法证明这幻术不是自罗衣一早就设下的?他在棺材里几年偏偏脸和身材一点没变,反而更胜从前,或许就是他靠这些阵法吸取无辜百姓的生气供自己使用呢?”
周存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他平日的罪不起的,就好像只要自罗衣出现,那其他所有人就成了可以被忽视被当作垫脚板的存在,他最恨的只有自罗衣。只要自罗衣不高兴,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是可以的。
“唔——”自罗衣觉得这个人的话真是有点意思,他生平还没这么被人追着骂,难得有人能把这世上万事起源都扯到他身上。
哪天他要是真成神了,需要人供奉香火的时候,一定把周存策反了在人间给自己当管理员,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他笑了一声,在周存眼里那就是气急被人拆穿后的欲盖弥彰,周存舔了下嘴唇,结果下一刻他就被酒壶砸了。
“天地良心,我可没这么想过,倒是周公子解释的这么清楚,肯定是私底下用过这样的方法。不过那么多人的灵气转移到周公子身上,也没见周公子多水灵。”
那酒壶倒不是自罗衣砸的,天地良心他只是往却山行和许清闲那边看了一眼,原本是想让他们给自己倒杯水来,他润润嗓子再开怼的,结果两人会错了意,倒是把一壶酒白白便宜了周存。
自罗衣嘴唇有点干,正要亲自动手找壶酒喝的时候,陆听芩小姑娘冷不丁出现在了他身边,手里还捧着一杯茶,“师兄让我给你的。”
小姑娘长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唇红齿白乌黑浓密的头发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编了麻花辫,三根手指粗细,看着乖巧可爱。
自罗衣接过来,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陆听芩眼珠子溜溜地转,“等一会儿没人了我有话跟你说。”可能是怕自罗衣不答应,她又补充了一句,“是关于我师兄的,你会来吗?”
“会。”自罗衣点了下头,“我等你。”
陆听芩等到这句话乐呵呵地跑了,她年纪小有什么情绪直接写在脸上了,对面的周存一脸嫉妒,他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头。
上次在六足岭自罗衣烧光了他的头发,导致他现在也只长出来了半指长短的头发,还带着千辛万苦才做好的假发,想到此,他更恨了,盯着自罗衣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那壶酒尽数泼到了他身上,酒香缓缓地挥发开,浓烈中带着让人沉醉的意味,周存深吸了一口气,“自罗衣,那你敢说自己为什么躺在棺材里?你要是能给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公子家财万贯,还不允许别人没钱吗?穷困潦倒难不成还不允许我找个棺材住吗?大冬天在外面冻死了你能把我带回家还是能替我收尸?”
自罗衣冷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周存好日子过得久了,就忘了这世上还有一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底层人,“周存。”
他说话经常油腔滑调的,这是周存最自罗衣的评价,无论对谁,都是语调能转十八个弯的公子、姑娘,他一下子叫自己的名字,竟然让周存有一种他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就好像他终于从常人脱离出来,变成了那个能引起自罗衣情绪波动的存在。
“你是一开始就加入无间门的吗?还是一开始就挥金如土?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张口闭口就能一堆胡诌,然后以为大家都跟海边的石头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只能在你说出来一堆狗屁不通的废话时为你欢呼喝彩然后无条件的信服吗?从始至终,这次的三宗会审都是在讲你们拿出来的那枚聚灵珠的事情吧,我何德何能让周大公子你始终咬着不放?”
“师父教过我,宗门虽然穷的一清二白,但不会拿这种染了别人血的东西。唐炜出事的那天晚上我确实在场,但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跟他接触过一根手指头,倒是你周存,平时也不见你去救谁,那天倒是急急忙忙的把唐家所有人都搜了个遍,你是在找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自罗衣正说着,他忽然拍了拍手,一个人被两个弟子拖着进来,男人穿着一身褐色的衣裳,粗布衣料平平无奇,披头散发让人看不清脸,直到自罗衣走过去把他的头发掀开,露出来那张沟壑万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