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泞想起来那一日,军队奉命去追回程沄母亲带走的实验记录,却撞上程父带着程沄单独在一起,而程母不见所踪。
“我们追到了你们的住所,却不见老师,便只能从你父亲那拷问出老师的踪迹。”
程沄没想到,谢安泞也会是追杀他们的一员。
“谁开的枪?”程沄质问,“我父亲是被谁杀的?”
谢安泞沉默了几秒:“是我。”
程沄闻言,死死地瞪住谢安泞。
“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是追回实验记录,但如果追不回,就除掉你们一家,叫那些记录永远被埋葬。”
他平淡且客观地陈述了这件往事,他不觉得自己需要道歉,身为军人遵循上级的指令,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当时的程父带着程沄,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轻而易举地就叫他完成了任务。
“但我动了恻隐之心。”谢安泞为自己找补,“我留了你一命。”
程沄觉得可笑:“难道我该谢谢你?”
谢安泞竟然还不要脸地应一句:“不用谢。”
程沄:“……”
他继续追问:“那我母亲呢?她是怎么死的?”
母亲为了让他忘记那些悲痛的过去对他进行了记忆修改的实验,那之后母亲人又去了哪里?
“这倒也是我想问的。”谢安泞说,“我们从未放弃过追寻你母亲的下落,可等我们找到她的踪影时,她已经死了,实验记录也没有下落。”
他看向程沄:“不出意外,你是她实验中的最后一个实验品,应该会有一些有用的线索才是。”
所以他在知道程沄在M-5时感到异常惊喜,甚至不惜动用全部的兵力也要在M星的援军到来之前将他们找出来。
“所以我要做的,是把你带回H星,用仪器检测你被封存的记忆,寻找蛛丝马迹。”
程沄垂下眼:“如果找不出什么呢?”
“那就说明她留下的最后的实验品,也是失败品。”谢安泞的话非常果决,“不过没关系,失败品也能为我重启实验提供非常重要的数据。”
程沄攥紧了手指,他有名字、有情绪,也有自己的生活,他是人!可谢安泞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他只是一个不完整的实验品。
程沄感到很不舒服,他站起来,只想赶快逃走:“我想回去了。”
谢安泞没有拦他,甚至也没有过多的和他说明回到H星后会做些什么。
也许在他看来,实验员不需要对实验进行过多的追述。
程沄推开门,走廊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睛。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很乱。
走到监禁室门口,池子溏马上迎了上来:“小沄,怎么样?”
程沄摇头,视线却越过池子溏看见了靠坐在墙边休息的阮青杨。他脸色不是很好,额头冒了些许冷汗,眉头紧蹙。
“你怎么了?”程沄一边问一边推开池子溏往里进,“有人来过吗?”
池子溏跟着他来到阮青杨边上,他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咋回事,你刚走没多久他就不舒服了。”
程沄伸手探了探阮青杨的额头温度,相较于他手心的温度要低上一些,但也是正常的体温。
“你哪里不舒服?”程沄问。
阮青杨抿了抿唇,摇头道:“没事,就是头疼。”
头疼?程沄心道,这事也是可大可小,“我去让他们找医生!”
阮青杨及时抓住了程沄的手,“不用。”
程沄看他的脸色缓过来一些,方才追问:“怎么回事啊?”
阮青杨也说不上来,只是突然一瞬间头剧烈地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齐齐涌入。
“真的不用找医生吗?”程沄问。
阮青杨点了一下头,自己揉着太阳穴:“嗯,现在好多了。”
他看向程沄,见对方担忧的神色外又多了一丝忧愁,便问:“你去跟那长官聊什么了?”
程沄愣了一下才和盘托出:“他说他是我母亲的学生。”
他顿了顿,垂下头又道:“我的父母以前是H星的实验员,母亲生前进行的最后一项实验是对人体自身记忆进行修改的实验。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也进行过这项实验。”
池子溏和阮青杨一同相继皱眉,池子溏急切关怀:“怎么会这样?”
程沄懵懂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这项实验对人体有什么危害吗?”阮青杨问。
程沄低头看了下自身:“应该没有,不然我也长不到这么大。”
而且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对小时候那段记忆没有印象,其余都十分正常。
“哦,对了。”程沄忽而想起什么又道,“谢安泞是为了带我回H星进行检测,所以才抓我们。”
池子溏始终松不开眉:“进行什么检测?他们H星那些搞实验的从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凭什么要我们配合!!”
程沄冷静地抓着他:“池哥,先静观其变吧,我们现在没有反抗的余地。”
既然已经身处在敌方的飞船上,他们也逃不掉了。
程沄好不容易劝好了池子溏,终于能坐下来冷静地思考现状。
阮青杨坐到他的旁边来:“你说人的记忆是可以修改的吗?”
程沄:“应该吧,也许通过某种操作手段,的确可以删除或修改大脑中的一部分记忆,就像失忆一样。”
阮青杨直直地注视着程沄:“那我们又该怎么确保我们的记忆一定是真实的?”
程沄不像他一样想的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但也许记忆中的一切就是希望我们记住的真实呢?”
一个人费尽心思地想去修改记忆,难道不是因为他想要去记住那些吗?
只是程沄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促使了母亲进行这种实验,又是因为什么,父母带着他一起叛逃出了H星。
他想,也许到了H星就会有答案。
*
三个星时后,飞船缓慢减速靠近H星的接驳站。
池子溏站在监禁室的窗边打探外边的情况:“看起来我们到了。”
程沄应一声,又蹲坐在阮青杨身边。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H星,阮青杨的状态就越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