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通篇颠倒黑白的通告，念安整团光都呆住了。

初出茅庐的灵生族幼崽第一次领教到社会的险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光芒乱闪。

“他、他好不要脸！明明是他要吃了三坑城的人，我们是在救人！”

江越轻笑道：“他要是实话实说，等同于宣告天下自己是个吃人的领主，以后谁敢去他的城池落脚？”

“三坑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背锅，你来历不明，又没有城池，把事情推到你身上再合适不过。”

念安气得晃了两下：“他这么一说，岂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坏领主？”

“污蔑你的名声只是顺带，他的目的是通缉你。”

江越抬手，点了点通告下方那道隐隐发光的【重金悬赏】：

“他把你塑造成一个残暴的领主，再把你的信息公之于众，以后不管你经过哪一座城、哪一个聚落，只要有人认出来，黑叶领主就会知道你在哪里。”

说到这里，江越收回手，看着眼前的光团：“所以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大摇大摆往人多的地方跑了。”

“……”

念安身上的光又开始乱闪了。

这个黑叶领主，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讨厌，郁闷之下，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荧光幕上。

通告下方，成百上千个光点在闪烁跳动，每一道光点都代表着来自其他城池居民的实时讨论。

【领主还能身份不明？】

【会不会是哪位大人刚诞生的后裔？】

【不可能，新领主不是都已经——】

这行留言刚跳出来没几秒，便像是触碰了某种禁忌，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紧跟着有人留下一句：【慎言。】

领主凌驾众生之上，各自掌控着无数城池与广袤土地，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亲见其中一位，却大都听过他们的尊号。

像这样身份不明，连城池都没有，甚至被公开通缉悬赏的领主，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

正因如此，众人反倒少了几分顾忌，评论在刚才停滞了片刻又开始滚动了起来。

【三坑城也是倒霉，但话说回来，那位流浪领主为什么袭击三坑城？】

【听说和黑叶领主有仇。】

【领主争锋，何苦祸害我们这些普通百姓？】

【通告上说它带走了不少三坑城的人，那些人现在还活着吗？】

【谁知道，听说流浪领主没有固定城池，那些人不会是被掳去当奴隶了吧？】

【领主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被当成那只兽的口粮了，反正最近出城小心些，看见那头古兽，最好离远一点。】

下面的评论还在不断增加，都是对念安的来历和目的的猜测，却始终没人提到江越，而先前那句有关“新生领主”的讨论，再没人提及。

念安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三坑城那个被江越亲手杀死的新生领主，犹豫片刻，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他们一提到新生领主，就不敢继续说了？”

江越没有隐瞒：“现在不允许新领主诞生了。”

念安更加不解：“为什么？”

江越看了他一眼：“你当时就在三坑城，应该感受到了。”

念安一怔，想起那株黑树出现时，整座城的生机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草木枯萎，人也接连倒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抽空那片土地。

他迟疑着问：“那些生机.......都是被它吸走的？”

江越点头：“新领主诞生需要吞噬大量生机，如果不阻止它，遭殃的不只是三坑城，方圆百里的活物都会成为它的养分。”

念安忽然安静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醒来的时候，周围同样是一片荒芜，以前他从没想过为什么，可如果领主诞生都需要大量生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念安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浑身发冷，恐惧与抗拒一齐涌上心头，他无法接受，自己或许也是靠吞噬其他生灵才得以诞生的怪物。

见他身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江越察觉不对，连忙上前伸手，却径直穿过了那团光。

网络中的光团没有实体，他只好收回手，问：“怎么了？”

念安回神，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问：“我诞生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会不会也是被我吃掉的？”

“不会。”江越答得很笃定。

念安一怔，“为什么？”

“想想刘岩他们。”

江越，“他们比你更早住在那里，一直活得好好的。如果你诞生时，也像那些新生领主一样吞噬周围的生机，他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听到这话，念安从恐惧中稍稍回过神来。

对啊，刘岩他们一直都在那里，还有那些植物，以及藏在荒地里的许多小生命，它们虽然活得不好，却都还活着。

念安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

江越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相处得越久，他就越能察觉念安与其他领主的不同，心里的那个猜测也愈发清晰。

念安很可能就是祖灵寻找的界种。

祖灵说，界种终有一天会吞噬万物，必须将其诛杀，但到现在，他只看到念安一直在拯救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