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神使开门见山道,“听说你的丈夫因浮青阁出了事,我可以赔偿你一笔损失,但是尸体得由我带走。”
宁无秋在柴房里屏息凝神地听着,发现神使的声音与记忆中的略有不同。虽说都是声音尖细,但是之前听到的那道是带着点苍老的哑音,而现在的这道声音却是没有。
想着此前宁无秋说过的话,阿菱偷偷瞥了一眼柴房门口,未见他们要有什么行动,便缓缓低下头,脑中思索一瞬,连着酝酿了会情绪,抬眸,声泪俱下道:“你们就这么着急地想要捂住我的嘴?我丈夫才去世两日,尸骨未寒,还没得到一个公道,就想拿钱草草将我打发?”
神使朝着室内边走,边道:“河神大人将新娘送往阁中供人享用,是对众人的恩泽。你丈夫他受了恩惠,却不懂节制,死了也是死的其所。”
阿菱上前拦住她,怒道:“如果全然是因不知节制而死的话,那他死的时候怎么会是那一副惨状!”
神使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头偏向阿菱,透过面具的目光幽冷。
“让开。”神使的声音发寒,带着警告的意味,“既是看你可怜,给你钱财。你不要便罢了,但是尸体必须带走。”
阿菱听得一阵森冷,怔愣了会,出声哀求道:“那……能不能再晚些,我还想再陪着他一会……”
两人在站门口僵持着,宁无秋和苏子渊在柴房里也是听得一阵屏息。半响,神使往后退开了一步,道:“最晚亥时。”
阿菱忙应道:“好,好。”
“亥时一到,我便来取走尸体。这期间也不要想着搞什么花招把尸体给运走,否则你的后果便是死路一条。”神使走下台阶,头上银饰晃着,闪过凌冽的寒光。行道院口,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却落下一句警告:“还有,别再到外面胡言乱语,不然你的舌头也得不保。”
待步伐声变得模糊,随着关门声响起,柴房的门也被打开。宁无秋的脸被闷得染上红晕,苏子渊的额上也坠着汗珠。
见状,阿菱愧道:“抱歉,两位公子,我这柴房太小,也没个通风的窗子,闷着了两位。你们来帮我,我却还怠慢了你们……”
宁无秋脸色淡然道:“无妨。”
都闻了一早上尸臭了,自己会怕被闷上这一时半会吗?
看了眼院门,宁无秋问道:“她是一个人来的吗?院外可还带着其他人?”
阿菱点点头,道:“仅有神使一个人。”
宁无秋心想:既然没有像去抓乐盈时,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她应该也是怕这事被其他人发现,不敢带上其他人。
阿菱道:“方才对话,想必二位公子都听到了,你们有何打算?”
沉吟片刻,宁无秋道:“今夜我们会再来一趟。”
出了巷子,踏回客栈。
苏子渊双手抱着举起,后脑勺往后靠着,轻倚上掌心,走得看似悠哉,却是一脸愁容:“亥时来啊,刚好跟我们要去陈府的时间冲上了。”
也是没办法,时间冲突上,今夜又实在繁忙,既得上陈府入魂,又要赶去林言清那给她替嫁。宁无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拍拍苏子渊的肩膀,道:“今夜亥时,你直接过去阿菱那拖着神使就行,至少得拖到五更,也就是出嫁的时间。到时候神使没出现,献祭仪式还是得照常进行。”
苏子渊不放心道:“那你自己应付得过来吗?要不先去把神使敲晕,再一起回到陈府?”
“你要直接敲晕也行,但是没人去看着她。” 宁无秋道,“而且上次入魂所见的有限,我们也不了解这个神使。要是她会些什么异术,没人看着,她自己给溜走,河底便探不成了。”
*
几近亥时,宁无秋和苏子渊从客栈出发,各分两路。
夜幕低垂,天色沉寂,远处明月被大片厚重的云层重重叠叠遮挡着,几乎透不出亮光,散落着的零星也显得黯淡。
一进陈府,宁无秋便直奔井边。
似有冷风从井内钻出,幽幽荡进心底,渗透出冰凉彻骨的寒意。
宁无秋一手提着灯,一手握剑,小心翼翼行进着步伐,试探着往前方的井口靠近。
直到脚尖堪堪触上井壁,宁无秋停了下来,随着往井口上方伸去的夜灯,他探出身,往井内看去。
井底昏黑一片,不知其深浅,细弱的火光仅照着上方的井壁,黑黝黝的水面竟是映不出悬在上空的灯光。
又是有风从井里窜了出来,毫不留情将微弱的火光给吹灭,霎时大片的黑暗包裹了上来,周围一片死寂。
把灯扔到了脚边,宁无秋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纸,然后把它捏成一团,砸进了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