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郊外。
山体层层叠叠,如同数匹野兽趴伏着酣眠的躯体;平日月光朗照,最多让人叹一句“若没有公路,城市定然没那么繁华”。然此刻当空没有半颗星辰,阴云密密地压下来,山体瞬间阴森起来,配以风啸林响,这些野兽倒似醒了一般,注视着一行人进入荒山,喉咙中滚着低吼,紧接着天地间便响起了闷雷。
“真不巧。”宁舟摸出雨伞,“还好我有看天气预报。”
一颗滚圆的珠子打向他腕骨,他条件反射接住,只见珠子莹莹泛着水蓝。
宁舟乐了:“你们妖精开丹药铺子来的么?这是什么,避水丹?”
牵机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为了救翠羽,谁给你这些?”
翠羽就是牵机失踪的属下,一只速度奇快的蜂鸟。牵机想着能抓走她的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很舍得把丹药拿出来用,先是让宁舟和詹池虞服用一颗足以不眠不休一个月的清醒丹,再又是避水丹。
但他们是重勘现场,之前牵机找不到的线索,今日也未必能找到,因此出门前詹池虞便劝她悠着点用药,材料不好找。
“有些炼丹的材料甚至需要闯进修士的秘境去找。”
詹池虞解释得很认真,不过主要是宁舟在听。
即便那些秘境早已无人停留,内部阵法却不容小觑,经验不多的妖精常常有去无回。而鸩鸟的丹药虽说品质上乘,炼化方式却较为古旧,应当是老塞途的遗留,新塞途若是成长不起来,八百年的基业也能被挥霍完。
牵机听了却不乐意,和詹池虞斗嘴斗得有来有回。
“还不是那些秘境里有炼化妖精的阵法。”牵机冷哼道,“要我说就该把它们全毁了,不然如今炼化妖精的事儿也不能重出江湖!”
宁舟可算插上了话:“说起来,你们塞途当初屡次阻碍我们,也是怀疑我们会炼化妖精来着?”
牵机臊得慌:“我针对的一直是管理局,哪怕你俩真的帮了我许多,我照样怀疑你们局长。”
“这不巧了。”宁舟把詹池虞往自己身边勾了勾,“我们也怀疑。至于炼化妖精……之前差点就能抓到证人。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比如妖精管理局有炼化妖精的证据?”
“监狱。”牵机吐出两个字,”但若要实证,我只能自己进去走一遭。”
“别冒这个风险,我有办法。”
牵机和宁舟齐刷刷看向詹池虞,却见他一脸泰然地转移了话题,宁舟一捏他的肩膀,他更是给了个理直气壮的瞪视。
“也许翠羽那边有线索。”牵机向前走去,测灵仪闪着浅绿微光,如萤火虫一般印着她黝黑的瞳底,“她最早离开也是因为发现了异常踪迹,想要抓住那个臭人类,可从第三天开始,行踪便诡异了起来,频繁在不同地方闪现,很快便彻底没了音讯。而这片山野是她停留最久、留下气息最浓郁的地方,所以我怀疑她就是在这里遭遇不测。”
她话音未落,电光一闪,测灵仪绿光大作,牵机所有毛发瞬间倒立起来,紧接着测灵仪便被人踹飞了出去,当空被闪电劈了个四分五裂。
雷声炸响,大雨瓢泼而下,刹那间一切浑沌成了天地还未出生的模样。
“坏了。”牵机顶着一头蓝色雨滴光圈疾步冲进草里摸索测灵珠的去向,“一下雨气味就会散啊!”
“你等等!”詹池虞抬手把牵机捆了回来,连带着滚了泥的测灵珠,“这雨不对劲。”
“管雨干什么啊她留下的气味被冲散的话我们就真的找不到她了!”牵机扭动着,忽然头顶嘎啦啦一阵响,防水罩竟裂开了一道闪电似的口子,淅淅沥沥漏入雨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潮腥味蔓延开来,闻起来如同长满了赤色藻类的海湾。随着雨势越来愈大,防护罩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哪怕牵机试图修补,还是猝然破裂。
于是那粘腻、咸腥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如同数万个装过海鱼的水桶同时从高空倾倒废水,汇成力道极强的瀑布。
等詹池虞用更强力的保护罩将三人包裹起来,他们才有功夫喘口气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牵机焦躁至极。她到底是女孩子,再怎么喊打喊杀也不想给搞得浑身粘腻腥臭,而对面两位也狼狈不堪。
詹池虞扯过宁舟里衣抹了把脸,沉声道:“有一则传言,大阵松动、凶兽现世,暴雨、山洪甚至海啸就会骤然频繁起来。百年前曾有过这样的场景。我不知道今日是不是大阵松动的先兆,但至少我们现在该立刻下山。”
“那翠羽怎么办?!”牵机失声道,“不找了吗?”
“她应该早就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这里地势险要,一旦发生山洪或泥石流很难生还,那群人没那么蠢。我们先回去召集人手,等天亮回来大范围搜查。”
“我还有很多丹药!”
“但那些撑不过一次凶兽祸乱!”詹池虞厉声道。
牵机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