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鸟雀从光彩中冲出，直袭向龙椅上沉睡的牵机。

它如炮弹般裹挟着一团水汽撞过去，却在撞到目标的前一刻被一根手指拦住。

牵机的眸子缓缓睁开，魅紫的底色里盘旋着古老的符文。

只一眼，那鸟雀便如玉山崩解，灰飞烟灭。

她头上的龙角也一寸一寸消散，羽冠转为向后上翘的流线型。身上覆盖的羽毛也变成了紫色，只有翅膀尖端是翡翠般的绿色。

被抽走的灵力如潮水般一下全涌回了她的体内，激得她如同被打翻在了龙椅上，扶着扶手呛咳了半天，才愣愣地抚摸着手臂上慢慢退下的羽毛，喃喃道：“原来我真的是鸩鸟……”

她的神色骤然喜悦起来，朝翠羽喊道：“我真的是鸩鸟，不是灰伯劳！”

翠羽将她从龙椅上拉起来，扶住她的肩，深吸一口气：“你把自己炼了？”

牵机马上紧张起来：“没有！”

“她本来就是鸩鸟。”詹池虞倒是看明白了，指指大阵消失的地方，“理论上那个阵只会消耗她的生命，但不知怎么的，她从那个阵里把属于她的一部分力量夺了回来，还原成了最根本的样子。大概率当年的阵灵诓你们，故意扣下了她的一部分，保证她早晚有一天回到大阵中履行职责。”

“是有个鸟不鸟龙不龙的家伙死命把我往阵法里拽来着。”牵机道，“可我还要帮你们维系这里的稳定，怎么可能跟他走？”

阵法里她被禁止运用术法，好在那个阵灵因为依赖法力忽略了体术，被她一拳打飞了，紧接着那老龙王就醒了过来，识相地教她用水龙卷把阵法内部扫荡了个干净。

但那怪异的东西竟然只是扒在地上，没被她冲去爪哇国，她只好上去赶紧补刀，结果那玩意儿变成了一只鸩鸟，问她知不知道把它杀了的后果。

牵机哪里管那么多，上去就掐，结果根本攻击不到对方，迫不得已只能老老实实问一句：“有屁快放。”

那玩意儿愤愤不平：“我是代你留在阵法中守护的阵灵，你父亲当年说什么都要向阵灵们求一个孩子，它们就把我推了出去——”

“说重点，不说杀了。”

“但你杀了我就得替我继续履行职责了呀 ？”它笑起来，“你不杀我，也得一直困在这里，自然而然地回归阵灵行列呢。”

“那杀了。”

牵机哪信，父亲从小到大告诉她阵灵最爱骗人，何况龙王这个阵灵还一言不发呢。

她手起刀落，却忽然感到彻骨的凉意，哪怕被阵法猛地踹了出来，那凉意还如影随形跟出来要杀她。

龙王及时控制她的手拦住了阵灵，却一不小心合了阵灵的意思。

两者瞬间融合，牵机的脑子里涌入无数记忆。

她头疼欲裂，却听龙王低低地叹息：

“还是逃不过啊……”

他没有多说，她也不消多问。

——她还是与鸩鸟融合在一起，变回了阵灵。

但神奇的是，她还有自由活动的能力。

眼下她不想把真实故事透露出来，翠羽看起来心态很不稳定，所以她反驳了詹池虞的判断。

“放心，没有任何东西能拖走我。”

牵机道。

“当什么阵灵啊，我才活了那么点时间，还没玩够呢，赶紧把精卫处理了出去才是正经。”

翠羽抓住她的手腕，目光仍下她身上上下扫动。

“你还好吗？能游上去吗？”

“翠羽，你傻了。”牵机拍拍她，平时总是被当孩子照顾，现在终于当了回大人，嗔怪道，“我陪龙王呆了那么久，怎么着也得得到点好的吧？”

她当空一指，虾兵蟹将们从宫殿各处显现出来，分列在宫殿两侧，个个持着扭曲成浪花符号形状的珊瑚棍儿。

它们把珊瑚棍向着与彼此相反的方向拉去，一列的五彩斑斓如浪花般分开，紧接着整座龙宫就摇撼起来。

要不是詹池虞用绳索把他们钉在柱子附近，飞速流走的海流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卷走了去。

海水向两边开裂，深深的沟壑终于下切到了龙宫上，白花花的海浪从屋檐上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龙宫先成了水帘洞，而后，彻彻底底裸露在空气中。

“真强大。”牵机感叹道，“可惜不能永远是我的能力。”

“你也不赖。”詹池虞随口道。

鸩鸟是神话中的毒鸟，代表着灾祸，没人知道它后来当了阵灵，和精卫、龙王留下的残影都不同。

但他话音刚落，下巴就被人挠了挠，宁舟眯起眼看着他，好像又不乐意起来。

詹池虞习惯他这副随地大小吃醋的样子，放着不管最多小发雷霆，何况此刻情势危急，他会理解的，撇过头去寻找回到岸边的方法。

宁舟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淡定，一面感动这人这么了解自己，一面有点恨得牙痒痒，把他往身边一捞，指着浪尖道：

“海水规律向上流动，我们可以直接顺着被它冲上去。那老龙王还怪有人性的。”

牵机听见那龙王骂了一句，回头瞧了瞧，却没见到阵灵的影子。

还和被猴子打的时候一样没出息。

牵机笑起来，拉着翠羽先行化作鸟雀，顺着海浪表面的气流一路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