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桂树底下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头顶的花穗在秋风里轻轻摇晃,时不时落几朵下来沾在肩头和发间。秋天的日光把院子照得通透明亮,风里甜香浮动着,远处的巷子里传来李婶叫卖早点的声音和邻居们晨起洒扫的动静。
扶笙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口袋里那几朵桂花,又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沈钰。他正仰头研究哪一枝花最多,侧脸被秋阳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他一会儿,把那几朵桂花从口袋里取出来,拈起一朵轻轻别在了他衣领的扣眼上。
沈钰低头看了一眼那朵别在衣领上的桂花,笑了。他没有摘下来,就那么带着一朵花继续仰头看树上的花苞,像戴着什么了不得的勋章。
扶笙转身去灶间拿竹匾准备收花,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钰还站在桂树底下仰着头,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那朵被他衣领扣眼别住的小小桂花在他低头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她站在灶间门口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进了灶间。
竹匾取出来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传来他哼小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调子听不出是什么歌,像是他随口编的。她把竹匾搁在石桌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正好低头看过来,两个人隔着满院的日光和桂花香气对视了一瞬。
他冲她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
秋天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把满树的桂花摇落了几朵,细细碎碎地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间。灶间的锅里还温着粥,石桌上的竹匾等着收花,桂树底下两个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并排站着,被日光拉成两道长长的影,在青砖地上融在一起。
扶笙弯腰去拾落在地上的一小枝桂花,站起来的时候沈钰正伸出手来把她鬓边沾到的一朵小花摘掉了。他的指尖从她发间擦过,力道很轻。
“走吧,”他转身往灶间走,“粥要凉了。”
扶笙跟在他身后,手里的那枝桂花在指尖转了一圈,香气沾了一手。她跟着他走进灶间,把花枝搁在窗台上,然后坐下来端起他盛好的粥碗。热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香在舌尖上化开。
窗外那棵桂树在风里沙沙地响着,金色的花穗缀满枝头,在秋阳下泛着细碎的光。灶间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桌角的粗陶碗沿上还印着昨晚的茶渍,窗台上新搁的那枝桂花正慢慢地、悠悠地把香气散到整个屋子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