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端起破茶壶,抿了一口,面无表情:"是脸皮厚。"
"脸皮厚也是实力的一种!"
---
会议持续到黄昏。
议题从"是否支持云清",转到了"如何封印魔神之茧"。
司马青的龟甲推演出结果:魔神之茧的裂隙已扩大至三成,按照当前速度,最多四十九日,茧便会彻底破裂。届时魔神降世,三界浩劫。
"四十九日……"慧明禅师沉吟,"太短了。九宗联军集结、布阵、赶往镇魔渊,至少需要二十日。真正可用于封印的时间,不足三十日。"
"三十日够了,"顾长渊淡淡道,"若云清的混沌道种真能克制魔气,三十日内,老夫有把握将裂隙修补至五成以下。再辅以九宗封印大阵,可保百年无恙。"
"修补裂隙?"云清瞪大眼,"师尊,您没跟我说过这个!"
"现在说,"顾长渊瞥她一眼,"魔神之茧的裂隙,本质是混沌之力的失衡。你的道种,生于混沌,能调和阴阳。以你的道种为引,辅以九宗灵脉,可重铸封印。代价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道种沉睡三年。"
"三年?!"云清跳脚,"那我岂不是要变成凡人三年?!"
"不是凡人,"顾长渊纠正,"是普通人。修为尽失,灵气不存,混沌真血沉寂。但三年之后,道种苏醒,你的修为会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三年不能打架……"云清垮着脸,"那多无聊……"
"无聊也总比死了强,"顾长渊冷冷道,"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云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画过符,使过剑,斩过魔,吞过气。它们是她最大的依仗。可如果三界浩劫真的降临,她这双手,能护住几个人?
"……好吧,"她闷闷地说,"三年就三年。就当……放个长假。"
"不是长假,"顾长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是闭关。三年后,你若恢复,便是真正的万法归元。届时,魔神再临,你也有自保之力。"
"那这三年,谁给我做饭?"
"云攸。"
"谁给我买衣服?"
"陆昭。"
"谁陪我练剑?"
"谢凛。"
"谁给我画符?"
"阿福。"
云清抬起头,看着顾长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懒散,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烫的……期待。
"师尊,"她轻声说,"您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是,"顾长渊坦然承认,"从你拜师那天起,老夫就在计划。计划怎么让你活下去,计划怎么让你变强,计划怎么让你……"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计划怎么让你成为天下第一。"
云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笑得浑身是伤却满心滚烫。
"那说好了,"她说,"三年后,我要是成了天下第一,您得给我做一桌桂花糕。您亲手做,不许让厨房代劳。"
"……老夫不会做饭。"
"学嘛!"
"……"
---
会议结束,九宗联军开始集结。
云清走出侧殿时,夕阳正从万法殿的废墟上方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北方——镇魔渊的方向。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在天地之间。偶尔有闪电从云层中窜出,不是银白色,是漆黑的,像是魔神的触手,在试探着这个世界。
"师姐,"阿福走到她身边,小手拽着她的袖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云清说,"九宗联军集结完毕,开赴镇魔渊。"
"那这三天……"
"这三天,"云清转头,看向身后陆续走出的众人,看向陆昭、谢凛、云攸、顾长渊、山灵、沈清澜、苏绾……看向这些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过的人,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笑——
"吃喝玩乐,一个都不能少!"
"陆昭!去订醉仙楼的席面!要最大的包厢!"
"阿福!把你存的话本全带上!路上给我讲!"
"谢凛!陪我去万法城买新衣裳!要红的!越红越好!"
"姐!给我熬一锅安神汤!今晚我要睡个饱觉!"
"师尊!您……您继续喝茶吧,顺便想想桂花糕的做法!"
众人:"……"
顾长渊扶额:"老夫这徒弟……没救了。"
云攸却笑了,眼角有泪光闪动:"这样才好啊。阿清,一直这样,才好。"
---
当夜,万法城醉仙楼。
最大的包厢里,摆了三桌席面。桂花糕、蜜汁鸡腿、水晶饺、八宝糯米饭、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佛跳墙、龙须酥……陆昭把乾坤袋里最后一点灵石都掏了出来,点了一整本菜谱。
云清坐在主位上,左手鸡腿,右手酒杯,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流油。
"师姐,"阿福凑过来,小脸通红,显然是被酒气熏的,"我、我敬你一杯!祝你……祝你三年后成天下第一!"
"好!"云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你吉言!"
谢凛坐在角落,惊鸿剑横在膝间,面前摆着一杯清茶——他不喝酒,说是影响剑感。可云清硬是把一杯酒塞到他手里:"喝!今晚不准练剑!只准喝酒!"
谢凛皱眉:"我不……"
"喝!"云清瞪眼。
"……好。"谢凛皱着眉,把那杯酒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昭已经喝大了,抱着酒坛子在那儿唱曲儿,调子跑得比试剑山的山路还歪:"云清啊……我的云清啊……你吃了我的桂花糕……你可得……可得对我负责啊……"
"负什么责!"云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你两块糕还要嫁给你?你想得美!"
"那……那三块呢?"
"三块也不行!"
云攸坐在云清身侧,给她夹菜,给她擦嘴,给她挡酒。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元婴后期的修为燃烧殆尽,此刻虚弱得像个凡人。可她笑得温柔,像是回到了云州城的小院里,回到了那个娘亲蒸糕、爹爹算账、妹妹爬树的午后。
"阿清,"她轻声说,"慢点吃。以后三年,姐姐天天给你做。"
云清嘴里塞满了食物,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眼泪却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砸在碗里,和汤汁混在一起。
"姐……"她抹了把脸,"我是不是很没出息?都金丹期了,还哭……"
"有出息,"云攸替她擦掉眼泪,"天下第一的出息。"
顾长渊坐在窗边,拎着破茶壶,望着窗外的夜色。镇魔渊的方向,乌云越来越浓,偶尔有雷光闪过,照亮他半张苍老的脸。
"老东西,"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你的传人,比你能吃,比你能喝,比你能折腾。可她……比你有种。"
"这一局,咱们赌赢了前半盘。后半盘……"
他仰头灌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云清身上。
"就看这丫头,能不能把天捅个窟窿了。"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而在那鸣叫声消散的方向,镇魔渊底,魔神之茧的裂隙又扩大了一分。茧中,那只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睛,正透过千里虚空,"望"着万法城的方向。
"混沌……"直达灵魂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四十九日……"
"本座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