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手洗亮太没有抬头。
捏着触屏笔的手指关节逐渐凸起,青筋更加明显。
可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原本就已经90度弯折的脖颈更是几乎折断。
仿佛就这么接受了“坏学生”的评价。
她到底在说什么?
物吉贞宗睁大了双眼,愕然地看着那个女仆老师,莫名心底一阵发凉。
所以……所以,御手洗亮太不是在创造新的绝望影片,而是在试图创造出能救下同伴的作品?
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还要说他永远都没办法鼓起勇气去救人?
说话逻辑前后矛盾。偏偏,对现在的御手洗亮太来说,异常“有效”。
物吉贞宗抿紧了唇,紧盯着雪染千奈。
直接打晕她,会影响什么吗?
在原世界线里,无论是御手洗亮太还是雪染千奈,在后面对付江之岛盾子的关键事件里都没有再出现过。所以……什么都不会影响,是吗?
握着刀柄的手逐渐收紧,刀鞘嵌入掌心里,带来微微钝痛。
——但,也不知道他们实际上在暗地里做了什么。
“明明大家都是为了救你,才被抓住的呢。”
雪染千奈的声音更轻,阴影完全笼罩了御手洗亮太,仿佛要将他钉死在座位上。
不能再等了!
物吉贞宗仿佛能听到御手洗亮太那不断加速的心跳。
再这么下去,御手洗亮太就会真的堕落成绝望党!
咻——
刀刃没有出鞘,物吉贞宗朝着雪染千奈先冲了过去。将掌立成刀,瞄准后脖颈。
就在这时,雪染千奈起身,远离了御手洗亮太。
物吉贞宗的动作因此停顿了片刻,听到雪染千奈再次开口时,说的话已经变成了正常的关心。
她忽然脚步欢快,转身去拿角落里的清扫工具——原来那是她的东西!
物吉贞宗踉跄一步,差点整个人扑在御手洗亮太身上。
对了,雪染千奈是原·超高校级的家政妇。
“好了,我先给你打扫一下房间吧?一个干净的房间才是良好的创作环境哦……”
她的语气热情,举手投足间也很有活力,仿佛一道阳光洒进了这个房间里,根本不像是被绝望感染的人。
如果不是刚才的那些话,和她眼里的漩涡,物吉贞宗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
可现在,他也确实有点怀疑雪染千奈的目的了。
她到底,是希望御手洗亮太制作出救人的作品,还是希望御手洗亮太堕落成绝望党?
物吉贞宗无措地停在御手洗亮太身后,明知道雪染千奈看不到,也不敢背对她。
耳机里,膝丸喊着已经到了,但被一扇厚重的机关门挡住。
厚重的门……物吉贞宗有印象。
他跟着时间溯行军进来的时候,也见到过那扇门。但当时,那扇门还没有被锁上。
很有可能是雪染千奈锁上的。
如果不打算让眼前这两个人都直接晕过去的话,就不能直接破坏门锁,否则极有可能被察觉到异常。
尤其是雪染千奈……虽然原本的才能是“家政妇”,但她回希望之峰学院当老师,本来就是为了秘密调查学校内的非法实验。
【白山的狐狸已经在解析门锁了,很快就能过去。】
耳机里,膝丸的声音继续传来。
【物吉,你那边怎么样了?】
物吉贞宗迟疑片刻,视线始终停在雪染千奈身上。
“……我刚刚,差点打晕雪染千奈。”
【什、她……】
不远处,雪染千奈半跪在地面上,以极其干净利落的动作清理着地面上的残渣。
她还在念叨着什么,但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物吉贞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加快了语速。
“刚才,御手洗亮太好像被逼到了绝路……但突然,雪染千奈又没有再继续了,所以我不太确定她……”
忽然,那个背影一颤。
雪染千奈的声音,停下了。
整个房间在顷刻间恢复了安静,一阵死寂感迅速蔓延,笼罩了整个房间。
将物吉贞宗剩下的话也逼了回去。
物吉贞宗屏住了呼吸。
她想干什么?
砰!
物吉贞宗浑身一冷。
雪染千奈倒下了。
狠狠砸在前面还没清理干净的地面上,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仿佛突然发病,连呼吸都急促地不正常。破碎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压着强忍的痛苦。
物吉贞宗猛然看向自己的手,脸上的难以置信中夹带着迷茫。
但刚才,应该是没打下去啊!
哐!
书桌旁,御手洗亮太也猛地抬起头,僵硬又急切地转身,膝盖撞到了桌底。
“老、”御手洗亮太怔愣地开口,刻印在眉心里的痛苦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老、师……?”
“呃、呃……!”雪染千奈却好像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没有回答,双手抱着脑袋,仿佛要将自己的脖颈狠狠折断,“不、我不会……”
御手洗亮太下意识起身,脚下却迟疑地不敢上前,就连抓着椅背的手都忍不住用力,仿佛要将人黏在椅子上。
“老师……你怎么……”
“御手洗同学!!!”雪染千奈尖声叫了起来。
刺耳的声音将刚才的温柔完全撕碎。
御手洗亮太的脸色转瞬煞白,一句话都挤不出了。可雪染千奈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将绑得很好的发型撕扯开来。然后完全违背了她身为原·超高校级家政妇的本能,不管地面上的污渍,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起身,又差点摔回去。
御手洗亮太下意识想伸手去搀扶,雪染千奈却突然转过身来,朝着他扑了过来。
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