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从传讯阵中看出它们要将消息送往何处。”
男人收回脚。
“随你。”
谢临渊从断墙后走出。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正面相对。
风沙从他们之间穿过。
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最后,男人的目光落在谢临渊剑柄上。
黑布下露出一截褪色丝线。
“那枚剑穗还在你手里。”
谢临渊道:“她留给我的东西,自然在我手里。”
“二十年了。”
“与你无关。”
男人沉默片刻。
“令仪的神魂比我预想中更弱。”
谢临渊的眼神骤然冷下。
“你见过她?”
“没有。”
“但葬魂渊每逢子时,都会泄出一缕魂息。”
“七日前,那缕魂息还能传到渊外。”
“昨日已经消失。”
裴昭雪问:“母亲的神魂被国师带进更深处了?”
“很可能进入了第五层。”
“第五层以后,连我也没有进去过。”
谢临渊握住剑柄。
“那便从第一层开始找。”
男人看向她。
“你还是与从前一样。”
“你倒是变了很多。”
谢临渊没有掩饰眼中的冷意。
“等把沈令仪带出来,我们再算你的账。”
男人并不意外。
“可以。”
没有争执。
也没有解释。
他们都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姜照影已经拆下第一只闻门虫的魔核。
阵纹指向西方。
“消息原本要送往断骨山。”
第二枚也是西方。
直到第七枚,方向依旧没有改变。
假路线生效了。
国师留在北荒的追踪者,仍以为他们会前往断骨山。
男人展开一块黑色布料。
里面放着五枚骨制面具与数枚旧魔印。
“从这里向北六十里,便是魔域界碑。”
“界碑之后,不能再用真名。”
“无昼城今夜子时开启弃尸渠。”
“错过今夜,便要再等三日。”
谢临渊道:“现在出发。”
林见微取出敛息散。
谢临渊与裴昭雪服下以后,气息迅速改变。
龙气沉入经脉。
净魔血脉也被一层温和药力覆盖。
从外表看,两人与常年生活在边界的低阶魔修没有区别。
姜照影自行封住灵力。
林见微则将五色石与银针全部收入贴身药囊。
轮到麒麟时,男人取出一条黑色锁链。
麒麟盯着那条锁链。
“什么意思?”
“无昼城不允许神兽进入。”
“只允许被驯服的魔兽。”
“我没有被驯服。”
“只是伪装。”
麒麟仍然没有低头。
林见微检查过锁链。
“没有禁制。”
“遇到危险,随时可以挣开。”
麒麟这才允许男人将锁链搭在颈侧。
“只能搭着。”
“不能扣。”
男人没有意见。
一行人离开旧哨站。
北荒没有完整道路。
黄沙下埋着大量旧战场遗骨。
有些骨骸已经风化。
有些仍保持着死亡前的姿势。
越靠近魔域,天空越暗。
行至界碑前时,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黑云吞没。
界碑高达十丈。
表面刻满已经干涸的血迹。
正中央只有一行字。
人入魔域,骨留无昼。
裴昭雪看了一眼。
“无聊。”
男人道:“四百年前便是这句话。”
“从未有人改过。”
林见微没有开口。
她的目光只在那个“骨”字上停留一瞬,便移向界碑后方。
那里没有守卫。
地面却横着一条极细的黑线。
麒麟率先踏过。
锁链上的魔气没有反应。
姜照影第二个。
谢临渊经过黑线时,敛息散微微发热,却没有暴露龙气。
裴昭雪正要迈步,手腕上的银线忽然绷紧。
林见微仍站在界碑外。
“怎么了?”裴昭雪问。
“没什么。”
林见微走到她身旁。
两人同时跨过黑线。
风声在那一刻彻底改变。
北荒的风干燥寒冷。
魔域中的风却带着潮湿血腥味。
远处山脉如同伏卧的巨兽。
地面没有植物,只有大片暗红菌丝沿着骨骸生长。
更远处,一座黑色城池矗立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没有火把。
数千盏魂灯悬在半空,将整座城照成一片惨白。
无昼城。
男人拉起兜帽。
“从现在开始,不要叫任何人的名字。”
“跟紧我。”
六道身影沿着干涸河床向城南移动。
子时将至。
无昼城下方,封闭了四百年的弃尸渠缓缓传来铁链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