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层层树叶叠嶂看不到真切的天空,但好在天空是明亮的橙黄色。
油亮的树叶反着太阳的光,李禾依旧只能转动着这两天比较灵活的眼珠观察树叶的朝向。
由此推断,她左手边是西。
李禾被身上的疼给扯回了注意,她分不清究竟是哪里疼,但是时间久了疼痛也麻痹不了她的思维。
反正躺着也没事干。
李禾想,如果明天她会得救,那么她一定会用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或者实验报告去感谢对方。不止如此,她还要动用自己的关系托举救自己的人,李禾觉得她有这个能力。
前提是真有人来救她。
李禾看着叶片上橙色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四周开始褪色,变得灰败,然后慢慢的,她看不到四周的东西了。
日落带走了李禾能动的眼珠的唯一作用,不过好在,今晚的月亮仍旧圆满,适应了黑暗后,李禾眨了眨眼,又被月光还回了眼珠的作用。
一到夜晚,虫子就开始此起彼伏的鸣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白天没机会叫出口的声音在夜晚统统释放出来。
李禾的耳边正好有一只叫的忘我的虫,她正要用自己僵硬的手去碰脑袋旁边那一簇草丛,忽然想到自己是有嘴巴的,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说出话来。
张开嘴后只发出嗬嗬的气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禾自从醒了就没有喝过水,那些药剂就如同一团狡诈的史莱姆一样,从自己的嗓子钻了进去,连药剂的苦味她都没品尝出来,也可能是自己的舌苔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干枯死掉了。
李禾不服,但强行撕扯自己僵硬干瘪的喉咙明显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虫子依旧在叫。
吵得李禾心生不满。
于是她最终还是抬起自己那根痒痒挠手臂碰了碰旁边的草丛。
虫子只是安静了一瞬,没过一会就又一次忘我的唱了起来。
李禾放弃了,她准备睡一觉。一觉醒来或许她的队友就会来救她,到时候无论是破裂的内脏破碎的骨骼还是什么,都得给她老老实实的变完好无损。
身上还是疼,每处伤口的疼痛就如同被细细密密的,在火上过了几十遍变得通红的刀割了一样,一下又一下斜切你的皮肉。
李禾数了数那些药剂瓶子,她又往旁边看了一眼,那块蕨类植物的空缺下,应该躺着和她一起坠入山崖的狮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希望这头狮子还活着。
所以李禾又抬起她那个痒痒挠一样的手,将一瓶药剂往身旁的草丛里推了推。也不是说她心善,只是李禾觉得她一个人这么痛苦得活着有点孤单。狮子如果也活着,那两个遍体鳞伤的生物一起喘着气,就算见不了面,也在此刻惺惺相惜起来了。
李禾就在疼痛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在睡着前她脑中仍旧在想,等明天她一睁眼,就一定会有人发现她并把她救走。
临走前,她要把那个狮子也带走。
李禾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身处一片丛林里,丛林里潮湿,黏腻,像是所有植物呼吸出来的二等气体都附着在她身上一样。
如同附骨之蛆,在此刻却只能忍受着这恶心的感觉。
她穿着一身看上去非常厚重的盔甲作战服,四周环绕着极为难听的虫鸣声。
茂密潮湿的丛林里,虫子是繁衍最快的一种生物。
在李禾的面前赫然是数不尽的巨大虫子。它们的口器发出嘶嘶的声音,翅膀折叠着扇动发出高频率的敲击声,像是要用声音织成一个天罗地网,将猎物扣押在其中。
“跟我走。”
谁?
跟谁走?
李禾踉踉跄跄的想要停住去找声源处,但是她的手被人紧紧扯住,不停地往另外一个方向奔跑。
是谁?
她看不到眼前带着自己奔跑的人是谁,她也没办法停下来,只能在喘息间询问“你是谁。”
还没等到回答,她就发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她们面前有一队虫子,虫子长的并不像虫子,是古怪的,可以变换模样的黑色雾气。它们正要用口器发出什么声音,李禾又听到身前的人说。
“李禾,看准茧丝。”
丛林里瞬间出现了交错纵排布细密的丝线,那一队虫子顷刻间变成黑雾弥漫开,一片片茁壮的树木下只有李禾一个人渺小。
虫子们飞过的地方,丝线就会断裂。
李禾握紧了手中的枪,被杀死的虫子掉在地上,没多久就被茧丝吸收了。
她坐在地上,又问“你是谁。”
话刚一问出口,就有铺天盖地的茧丝包裹住了她。
窒息,迷茫,疼痛。
李禾陷入了各路情绪混杂的漩涡里。
刚才满目深浅不一的绿色,此刻全部化为苍白。
“别怕…别怕…”
当李禾以为自己要被这不断收紧的茧丝包裹成一个人形的茧时。
一切桎梏全部不见了。
苍白的梦里,只剩她和一个拥抱。
她的眼睛因为刚才的濒死看不清东西,唯一能感受的就是此刻一个柔软的,瘦弱的,满怀情绪的拥抱。
她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尘灰味。
她的视线里出现了暗橘黄色的头发。
富有光泽,在灰败枯萎的丛林里如同太阳一样温暖。
就像是琥珀一样。
琥珀。
李禾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个东西,或许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琥珀是这种橘黄色的,带着光泽的,看上去十分像太阳的东西。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那个声音这么跟她说。
还没等李禾反应过来,梦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