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句玄点了头,虽然她仍然不解麦祎不惮的资本。
她好像很难拒绝麦祎的讨好,或者说示弱,完全拿她没办法,无法说教的气馁。
就这样吧,或许她在向麦祎铺垫危险的时候,大抵已经认命妥协了。
句芒总归是个高效率的人,夜里,安顿好家里的老人小孩,便带着两人出发了。
闽城离海不远,句玄本想着速战速决,因而绷紧神经,时刻警惕,却在抵达海港的一刻稍微有些无语,她向句芒使了个眼色:这不就捏个诀的事吗,还要坐船?
天知道她有多么讨厌汽油味。
这坐船猴年马月才能到?
句芒干笑两声,凑到她耳边低语:“绝地天通,这不是仙术不昌嘛,咱们现在也不知道麦祎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好打明牌。”
见鬼的明牌,好的不学,尽学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心斗角,女人翻了翻白眼,不发一言窝进船舱。
这一夜,天黑了之后便没有再亮起,举目皆灰,好在并无新事。
麦祎没有随句玄一起进船舱,她在努力调取自己的记忆,照这方向,句芒果然是要带他们去流波山。
去岸渐远,海浪也愈发澎湃,快艇滑过,海水卷到脸上,带着股黏腻咸涩的气息。
他们出发是夏天,万物热烈而葳蕤,而这里雾霭蒙蒙,不见天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弥漫在空气里,囫囵的惧意凭空催生。
麦祎想,不怪句玄那么嫌弃地躲在船舱里,大海越是宽广,越显得她的枷锁无边无际。
他们已经在海上漂了三天了。
或者,不止三天。
不久前,她留心看到腕上的手表已然停滞,转了两圈发条,却没有齿轮转动的迹象,该是进入流波山的地界了。
天空像是倒灌的大壑,源源不断的黑暗倾泻下来,静心而闻已能听到海底深处夔牛的嘶吼,像鬼魅哀嚎。
她仿佛已能看到当年常先血洗流波山的场景,血流漂杵。而后,振聋发聩的战鼓响彻逐鹿,震鼓的水珠溅在阿玄的脸上,是殷红的,也是黯淡的。
她和应龙无二,都是战争的牺牲品。沉睡在归墟的四千年,可生出了手刃渣滓的戾气?
这种念头让理智越来越难以维持,麦祎肩胛骤紧,殷勤得想要杀戮。
对呵,这船上还有个道貌岸然的老神仙。
麦祎回头看向船舵的方向,那家伙正翘着二郎腿昏昏欲睡,惯是逍遥,却尤为刺眼。
这是被胜利者眷顾的神,权柄在握,所以无忧。他来一趟流波山,不过是四千年中很闲常的一件差事,能达成目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做不成,凭自己一身本事也能全身而退。
但她麦祎不行,阿玄也不行,一个是被要挟找不到家人的叛徒,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被舍弃的棋子,为什么被逼着来这里,很难不怀疑那群老家伙的用心。
压榨阿玄的剩余价值,稳固自己的权利和野心。
他们如何对待流波山,就将如何对待阿玄,对待自己,被遗弃的神族辛秘,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