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温迪确实呆愣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在巴巴托斯指尖的青光亮起时,果断握拳,将「王玺」攥进了自己掌心。
“你接不住。”
温迪给出了笃定的结论。他在巴巴托斯微蹙的眼眉间看到疲惫,还有事不遂愿的烦躁与不悦。
巴巴托斯抬眸瞥来一眼,扯了下嘴角,“那就不接。”他没回应温迪想要的解释,态度冷淡漠然,也不在乎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与权柄继续流落他处。
——然而温迪拒绝了他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图。
“你的伤怎么样了?”温迪干脆打了直球,不让对方有含糊的余地。
巴巴托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连语气都认真了起来的另一个自己,约摸是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直接而不留余地地问出口。那双青苍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和恍惚,像是对方突然变成了他不认识的什么事物,又像是他自己被什么人错认。
巴巴托斯其实没太懂那双弯起带笑的绿眸为什么会忽然沉静下来,他好像很不习惯被这双眼这样看着,于是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我的伤?”他重复了一遍,垂下眼,视线落在温迪攥紧王玺的那只手上,半晌才慢吞吞补全了后半句,“……已经没流血了。”
温迪攥着「王玺」的掌心微微收紧。掌心里的印玺沉甸甸地压着,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看得分明,巴巴托斯方才伸手来接的动作并不迟疑,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无所谓的,好像笃定了那东西一定会回他自己手中——可事实是,「王玺」拒绝了这位真正的主人。
更准确地说,是巴巴托斯的身体拒绝了他自己原生的权柄。
温迪看着巴巴托斯此刻的模样。那人站在风里,身姿依然笔直,身形单薄,被纯白的斗篷拢得严严实实。
温迪知道他藏着什么。
方才「王玺」坠回掌心那一瞬间的滞涩与沉重,从指尖传来时几乎让他手腕一沉——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明白过来的,那方印玺不愿走,因为它真正要回到的那个身体,此刻根本容纳不了它。
现在的巴巴托斯,虚弱得连「王玺」都接不住了。
“你……”
温迪的声音很轻,带着迟疑,他想问的太多——你还做了什么?你的伤怎么样了?你能撑多久?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巴巴托斯垂着眼,没有看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斗篷边缘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动作细微得几乎不会被察觉。
“我拿不动。”
巴巴托斯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抬眸瞥去一眼,翠色的瞳仁里映着光,却像结了霜的湖面,透不进一丝暖意。他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淡得绝称不上笑,“你先保管。”
温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巴巴托斯说的还是「王玺」的事。
他察觉到巴巴托斯对此心知肚明。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没有困惑,没有不解,只有一种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漠然的平静。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轻飘飘推给自己这个刚认识的异界同位体,态度随意得像是把一件暂时用不上的闲物交给旁人把玩。不解释原因,也不觉得需要解释。「王玺」流落他处带来的权柄真空、地脉镇石的缺位、力量与身份的象征旁落……那些在旁人看来足以引发无穷忧虑的事,对这位他乡的神明而言,不值得多费一句口舌。
巴巴托斯从来都无所谓。权柄也好,力量也好,乃至自身的存在也好,他从来不觉得这些是需要紧紧攥在手中的东西。
他只是不在意。
他——
那个念头不知从何处浮上来,温迪没能抓住,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划了一下,疼得细密而尖锐。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向上弯了弯,勉强成功扯出一个像样的笑。
巴巴托斯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