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城外涌来,掀动他斗篷的下摆和垂在肩头的发辫,那两条被重新编好的辫子在天光中荡出细微的弧线。他走在蒙德城的街道上,脚步不疾不徐,与周围忙碌的市民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个人留意到有一缕苍白的风曾路过。
温迪跟了上,隔着几步距离。巴巴托斯没回头,但风的变化他感知得到,步伐缓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到原本的节奏。
他们穿过蒙德城的街巷,经过飘着酒香的酒馆门口,经过正在收摊的果贩,经过广场上巨大的神像。神像掌心空荡荡的,巴巴托斯抬头看了神像一眼,目光在摊开的手掌上停住,发了一小会儿呆,才沉默收回了视线。
“你不用跟着我。”他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温迪耳中。
“我没有呀。”温迪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恰好同路罢了。”
巴巴托斯停下步子,侧过脸来看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该去找那条龙。”
温迪眨了一下眼。
“你去找风之龙。”巴巴托斯将他的话截断得干脆利落。那双翠色的眼睛平静地与温迪对视,里面没有闪躲和客套,甚至不存在刻意摆出的疏离,只有平平淡淡的、不含感情的拒绝。
温迪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我想一个人待着。
巴巴托斯似乎也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生硬,顿了一下,补了个牵强的解释,“……我只是想去看看花。”
温迪的睫毛颤了一下。
看花。
蒙德城里有花,风起地有花,摘星崖上有花,奔狼领的山坡上有花,清泉镇的泉水边也有花。
巴巴托斯没说去哪儿看花,也没说看什么花。
——那只迷路的飞鸟只是想要独自待一会儿。
温迪垂下眼,再抬起时,笑容已经重新挂回了脸上,一如既往地明亮、友善、无忧无虑。
“那你去吧。”他退开半步,让出了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纵容,“别抛弃我太久哦。”
巴巴托斯安静看了他几秒,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身形便化入了风中。白袍的一角在温迪眼前翻了一下,像飞鸟收拢了翅膀之后残留在视野里的那一抹白,眨眼便散去了。
温迪站在原地。
风里还残留着巴巴托斯的气息,很淡,混杂着至冬皮草上那种冷冽的异香,还有一丝极微弱的、像雪水一样的凉。
温迪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青色的印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沉甸甸的,表面流转着极细微的光纹。他试着握了握,印玺在指间纹丝不动,他能感受得到那里面浩瀚的权柄,与时序、与千风、与高天、与地脉的根基相连,沉甸甸地坠着他的手,坠着他的心,坠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温迪想起巴巴托斯方才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存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双翠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亲近,甚至没有温迪已经渐渐习惯了的冷淡的柔软,只剩下……如茫茫雪野般空旷的专注。
“你想看的花是开在哪儿的呢?”
他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
“……巴巴托斯。”
掌心里,印玺的纹路亮了一瞬,又缓缓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