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龙盯着指氧夹屏幕上那个上下浮动的数字,有些茫然。
数字短暂地下降到九十一,短短几秒钟又回升到九十五、九十六,稳定片刻,又短暂掉下去,却每次都能很快回升。
他见过沈让血氧上不来九十的样子,家里也有制氧机备着,但现在这个情况他有些拿不准——沈让不喜欢吸氧,说鼻腔气管都干燥难受,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氧气管长度之内,很麻烦;老卫也支持沈让在短时间轻微低氧的时候多锻炼深呼吸和咳嗽,不要滥用氧气,避免掩盖病情。
游子龙紧紧血氧仪上的盯着数字。
沈让迟迟没睡着,睁开眼就瞧见游子龙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看清楚这人在做什么之后,他笑了一声,耸了耸肩,将手缩回被子里。这动作放在常人身上都不叫动作,他却需要费些力气,呼吸频率和心率也明显地上升了些。
“你血氧上上下下的。”游子龙解释着,又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了,温热的手掌稳定地包裹着沈让伶仃的手。
沈让那奶猫似的丁点力气哪儿拗得过他,只好由他去了。
“多少?”
游子龙相当不满,磨着牙,“最低九十一!”
游子龙的话显然有水分,毕竟要是他的血氧掉到九十一并且回不来,游子龙铁定已经不是这个态度了。
沈让眨眨眼睛,目光落在血氧仪上。
是一个漂亮的九十九。
“九十九!”沈让重读了第二个九。
“只是现在而已!”游子龙申辩,“它刚刚下去好几次。”
沈让不置可否。
“你看它又掉了。”游子龙正说着,就见到数字波动。赶紧让沈让看。沈让看过来,却见那数字只是从九十九波动到九十七,完全属于正常范围。
“九十七。”沈让读了出来,有那么点得意。
他正得意,那数字就又掉了几个点,到九十四了。游子龙眼尖抓住,抬头看沈让。沈让懒洋洋抬眼,再看过去,却见那屏幕上的数字就回到了九十七,于是向游子龙投去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游子龙愤愤。
沈让其实看到了刚才的九十四,只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知道游子龙会做文章,所以故意装作没看到。
游子龙不依不饶,非要证明给他看,这数字就是会往下掉。沈让只好承认。正如游子龙所说,那数字时不时掉下去,很快又上来。游子龙每每看到低值就苦大仇深地望向沈让,而沈让每每瞧见那数字回升,就会得意地挑眉。
小情侣就这么眉来眼去。
“又掉了。”游子龙闷闷地汇报。
沈让闭着眼:“会回来的。”
“我知道。”游子龙回答,却是一种不情不愿的语气。
“别盯着了。”沈让拿他没办法,又缩手。
“它为什么老要下去?”游子龙不依不饶地追问,他曾经在沈让病危的时候彻夜彻夜守着监护仪不睡,对每一个生命体征数据的变化都分外敏感,此时看见标准范围数字就觉得难受。
沈让懒得睁眼,随口应付,“可能手冷,或者仪器坏了。”
倒是也有可能。
他循环不好,肢体末端总是凉,指氧夹的数据未必准确,但一般数字会是持续的低,而非上下波动。游子龙却当真了,他一张脸皱成个包子,把指氧夹夹在自己手指头上,观察了两分钟,血氧数据稳定维持在九十七九十八左右,排除了仪器坏了这个可能性……
游子龙站起身,去洗手间弄了条热毛巾来,给他捂着手,几分钟就拿起来用异能间歇给毛巾加个热,放回去继续捂着。十几分钟折腾下来,他终于把手冷这一推测推翻了。
期间沈让间断地咳嗽,咳嗽时心率会瞬间从九十多飙升到一百一十多,沈让显然不舒服,但偏偏咳嗽之后,血氧也能跟着上来,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说明咳嗽是有效的,肺功能没出大问题。
“能回来就行。”沈让咳嗽几声,偏过头去。他嗓子痒得厉害,和平时咳嗽的感觉不大一样。但目前看来也没有太大问题,这数据不算差,拿去给医疗部,老卫都不会跳起来。
咳嗽确实消耗体力,但他只是困,并没有太严重的精神不振。
沈让觉得情况并不危急。
但游子龙觉得血氧就不该低于九十五。
沈让闭上眼睛,终于抓住了咳嗽消停的空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游子龙摸出通讯器,看着自己和严冬的聊天记录,只觉得这人靠不住,手指头动了几下,点开了老卫的联系方式,发了条短信过去。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内城区显然并不遵守新推出的劳动法,尤其是医疗部,长期是劳动法的法外之地。
“叫得醒吗?”老卫回复得很快。
游子龙抬头看沈让一眼。沈让终于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此时脸色微微泛红,比刚回家时被风吹透了的那种苍白看上去健康很多,他看了片刻,没舍得叫。
“睡得挺沉。”他回了一句,又追着解释,“我看他身体不太舒服,但精神挺好的,还跟我斗嘴来着。”
“先让他睡,你盯着点,醒了给我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