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出明城的弘虔，自是要身披甲胄骑马而行。但过了些时日，弘虔只觉得力有不逮，只能吩咐人准备马车而后赶路。随着京都的景色越来越远，气候也渐渐变冷。弘虔的伤腿也隐隐有些作痛，但毕竟是急行军，因此云王也只能吞下这些不适，和众将士一起奔赴漠北。

漠北从来不是什么烟花富贵地，一行人走到漠北业已月余。弘虔的晕眩之症尚未完全见好，一路上的吃食等都与普通军士无异，虽不至于清汤寡水，但也只能算得上是勉强果腹而已。云王身形本就因为大病一场消瘦得紧，而今瘦得几近脱了相，哪还能看得出昔年那个光彩照人的富贵闲王的影子。

弘虔胸口攒着一口气不愿就此甘心，因此即便路途遥远，她依旧是咬着牙强撑着。

漠北的风，似弯刀。弘虔从马车上下来时，那股漫着尘灰的寒气结结实实打着卷儿裹进了肺腑中，激起一阵咳。弘虔如今实在玉鸣关的位置，距离穆泽镇守的雁生关约莫还有几百里的脚程。雁生关地处险要，像一把锥子扎在了漠北腹地。因此这么多年都是穆家及其旧部一直镇守着，不敢假手于人。

一股带着沙砾和枯草粗粝的气味席卷而来，弘虔裹紧了身上那件大氅，站在营帐前，抬眼望去，天是低沉的铅灰色，地是漫无边际的枯黄，远处的山脊光秃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了一遍。风从旷野那头吹过来，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王爷，风大。”随行的护卫长上前，低声劝她先进帐。

弘虔伫立在那，任那股朔风灌满衣袍，将她整个人吹得摇摇欲坠。她的腿在寒风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撑着杖应对着这般难言的撕扯。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与天际线几乎融为一体的北狄营垒方向，神情有些肃穆。

“走吧。”她终于收回目光，声音被风声吞去。

侍卫长没有听清，有些疑惑地想要再度问询。弘虔却拄杖，一瘸一拐地先行走到了营帐。

营帐里不比外头暖和多少。火盆里烧着炭，可那点热气刚升起来，便被从帐缝里钻进来的风卷走了大半。弘虔在矮榻上坐下，那榻上只铺了一层薄褥，下面的枯草硌得慌。她双手拢在火盆上方，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这漠北的风太过生硬，让她一时之间还没缓得过来。

弘虔如今的身份，是代替皇帝御驾亲征的行营王爷。全称是“钦命督师御驾亲征行营”，有监军督师之权，却无调兵之符。因此玉鸣关镇守的主将周骥接到弘虔已经来到漠北的信息更是快马加鞭地往营地赶。

见到主座上正拨弄炭火的云王，周骥行了个臣礼，告罪道：

“卑职见过行营王爷，方才卑职因赴往前线处理了几批侵扰我军颇久的北狄骑兵，这才没来得及迎王爷銮驾，还望王爷恕罪。”

弘虔见到周骥行的是臣子礼而非是军礼，心中的那点芥蒂也就消弭：

“周将军言重了。周将军为我大泓劳苦功高，苦守边关二十余载，何罪之有？本王前些日子伤了腿，如今难免有些不良于行。苏清，你且将周将军扶起。此事，还望周将军见谅才是。”

苏清是苏锦本家子侄，一路上也多亏了他看护，毕竟有太多不长眼的匪徒罔顾官路行驶的马车，像赴死般冲撞弘虔的行驾。

苏清依言照做，周骥则是微微颔首，借着苏清的力站起。

弘虔长途劳顿，略显疲态，有些昏昏。周骥很识趣地寒暄片刻，而后告辞离去。

之后的军营生活似乎乏善可陈，弘虔的身子骨孱弱，军中以她王爷的身份虽不至于缺衣少食，但却也是无鲜肥滋味。日日将士演练的动静又吵得她难以小憩，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云王也不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放下戒备，只能日日闷着头引进那难以下咽的汤药，盼着这药效能提振起自己这破败不堪的身子。

周骥虽然是玉鸣关的当家主将，但是毕竟云王身份特殊，真正的军务，周骥不会让她插手，但真正的决策，帐中议事时她仍是坐在上首。弘虔最开始就没打算掺合这军中事，因此很多时候她都是不发一言，只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