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帝王声线平和,“胡渭那样的性子,能在折子里提及你,这杯酒你喝得无愧。”
闻言,徐知行双手捧起玉觞,仰头一饮而尽,再度俯首谢恩。
“你们正值盛年,不要以为入仕便是功成,如今大夏各地灾难不断,正是你们尽心的时候,往后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用心啊去办。勤谨二字,时刻放在心上,戒骄戒躁,脚踏实地。朕盼着你们早日成长,分担朝中重担。”
天子目光扫过席上一众年前臣子,已有席面一成,他语声沉稳,缓缓开口。
众臣伏身:“臣等谨记陛下叮嘱,定当勤勉任事,不负陛下厚望!”
春猎祭天祈福,离了皇城,紧绷的心弦多少暂松半分。
自幼被困在冷宫又被簇拥着匆匆登上皇位的帝王其实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片刻自由。
虽说担忧大夏的未来,但至少此刻,他也希望能与这群少年们一样驰骋在草场猎雁捕鹿。
“听说今日的草场上,周岐越的射艺竟未拔得头筹?”
“臣射艺不精,败给了宋侍郎府上的宋明澜小姐。”周岐越面含浅笑。
帝王面露兴味:“哦?宋玉,怎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有个这么潇洒的女儿。”
席上,兵部侍郎宋玉起身:“小女顽劣,实在难以切齿。”
“如何难以启齿,朕听昭华提起过你女儿,当初与那西周公主的马球赛,她可是替大夏打赢了西周,怎么到你这个父亲口中却是顽劣了。”帝王敛眉,面上笑意淡去几分。
帝王动怒,何人能承受的起,宋玉心里打着鼓,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那女儿的脾性他清楚得很,顽劣是严重了些,可性子全然沾不上“温婉”二字半分,若是让她触怒陛下,丢失性命,连累族里,他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他正思索着如何辩解,才张嘴,落入帝王耳中的却是清亮的女声。
“父皇,宋小姐说话直率,性子实在少见,儿臣与她往来颇多,倒是有些明白宋侍郎为何这么说了。”
御座之旁,昭华公主玉手遮唇,抢先一步开口。
“哦?说与朕听听。”
眸光一转,李婉贞放下玉著,双手撑住下巴,将身子往前靠:“去岁马球赛上,宋小姐与徐评事之妹皆与西洲一战,哪知两人突然拌嘴,父皇你可知她俩因何拌嘴吗?”
“哦?为何?”帝王来了兴趣。
“徐小姐在思考她未来嫂嫂会是哪家的小姐,宋小姐突然来了一句‘男子当先立业后成家’。”李婉贞说出这句话时,席下突然有暗暗的笑声。
宋玉老脸一红。
李婉贞只当做听不到,笑道:“您说说,小妹担心兄长的婚事这是多平常的一件事儿,宋小姐却是认真起来了。”
“儿臣可劝了好一会儿呢!”似是回想起当日,李婉贞佯装委屈,秀眉微蹙着。
这幅模样却引得帝王开怀大笑:“昭华啊昭华,这世上竟还需得你去劝解的稀奇事儿。”
眉头皱得更深,李婉贞撇头,从帝王的视角看去,脸颊鼓起,连唇瓣都看不着了。
“父皇您取笑我,在您眼里,难道儿臣只会生闷气,是个脾气不好的?”
“哪会,朕的昭华自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
帝王一个眼神,身旁的郑经郑内侍立马端起御桌上金胭杏。
金黄的果肉,果尖泛着红,如同抹了胭脂般。
李婉贞用银叉捻起一瓣放入嘴中,汁水瞬间漾开。
“儿臣谢过父皇。”
哪敢与帝王真的置气,李婉贞福了个身,安心吃起了金胭杏。
“夏朝儿女秉性各异,宋玉,顽劣二字用得过了些。”
“陛下说得是。”宋玉心里松了口气。
“郑经,待会把栖云弓送到宋侍郎账内。”
闻得此言,席上,原本还在担忧宋玉或是看好戏的官员无不转变为歆羡与嫉妒。
这栖云弓乃是开朝定懿皇后所用,定懿皇后随高武帝征战多年,栖云弓不知射杀多少敌军,定懿皇后崩逝后,此弓并没有随葬地宫,而是奉安于中宫旧殿,锁阁珍藏,此番移置来长嵕猎苑还是百余年来的头一遭。
祭天仪式还未开启,却先被赐给了宋明澜。
一时之间,人各思量:天子所为莫不是意有所指,哪位皇子迎娶宋小姐便是大夏的储军?可以宋玉的品阶,宋小姐还担当不起正妃一位,天子莫不是要提拔宋玉?
如此,百官哪还有吃酒的心情。
御座之上,被揣摩心思的帝王却是难得豪饮了几杯。
郑经微笑:“臣领旨。”
“谢陛下!”宋玉这才反应过来,叩谢帝恩。
“周岐越,你可别觉得朕偏心,你这段时日辛苦,想要什么,朕赐给你。”帝王的目光从宋玉的脸上移开,似笑非笑。
“谢陛下,”周岐越直身先行拜谢,而后愁苦道,“臣祖母近日历节黄汗,臣斗胆请陛下恩准御医赴臣府诊治。”
帝王点头:“准了,太医署你直去便可。郑经,回京后开启内库,取块虎骨送去周府,你让太医辩清药性,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一道送去。”
“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