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微微发热,也不知是不是伤口渗出了血,冯直神色微微动容,身子颤了颤,往后踉跄了两步,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等我确认了一些事儿,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可以。”意欢点头。
随后她招手,厅内立马走出个小厮,瞧这身形步态,定然是会武的,且应该身手不凡。
“带冯内侍先下去休息,你若是放心,房中准备了药,用不用随你。”
她也不是圣人,只是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冯直还不能死。
整个宴厅冷清了下来,桑维今夜来此是为了替意欢佐证,说服这群江湖人,连冯直都走了,她自是不必多留,连夜回宫。
意欢起先还担心冯直闹什么幺蛾子,转头看见满脸据实交代意思的陆淮左和闫平津,霎时啥也不担心了,毕竟将此二人糊弄过去才是最困难的。
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才发觉,意欢瞒着他们的事情可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
“失踪了三年,白氏商队、九分阁、封喉判官,眼下竟然多了个七杀门门主的身份,”早就起了身,走近她,陆淮左叹道,“意欢,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们预料不到的东西。”
他不是怨她什么事儿都不告诉他们,只是这三年他们一直找寻她的下落,好不容易等到她吃够了苦头重新归来,却发现原来还远远不够。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蒋兆泽和胡济,明明她是他们的小妹,却连护着都做不到。听她刚才所言,竟还与冯直交过了手。
冯直,原名陈千鹤,提案司初代指挥使,以雷霆手段著名朝野。可以说,提案司如今在大夏的名声一半来源于周岐越,另一半则来源于陈千鹤。然,陈千鹤的手段比周岐越更甚,毕竟能将提案司打下阎罗地狱的传播度,那可是有名的黑心肝。
也就意欢为了复仇,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便是那阎罗地狱也要闯一闯的。闫平津在旁边,将眼神中的众多情绪都粉饰过去,只剩下心疼。
陆淮左转头看他,多年的交情却能看出他眼中的究竟是什么,眼神交汇,他暗叹一口气,明了他的心思。
“我也就罢了,平津就在翰京,怎得连他都不说,周岐越那头不管如何,最重要的还是你的事。”
心虚地笑了两声,意欢:“我也没瞒什么事,就这些了。”
知晓她此刻定然会内疚,闫平津打岔:“罢了,眼下知道也是一样的。”
“平津说周岐越与冯直交手吃了大亏,人都不知道醒来没,你呢,有没有吃什么亏?”陆淮左是真将意欢当成了亲妹子,立马扫视将人上下囫囵看过,见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暗暗长叹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意欢摆摆手。
“七杀门虽得前辈助阵,但倭国真将诡计落实,到顶了也是国事,如今我们有所防备,他们必然不会得逞,江湖之人不便直接参与,你做这些不怕被冯直利用吗?”陆淮左微微疑惑,以他的视角来看,今夜这般大动作似乎对未来的局面并没太大改善。
即便不报七杀门的名号,只是作为一名江湖义士,能帮得上忙的,前辈们定然不会推脱。
“冯直不是关键,你瞧他刚刚听说我师娘一家也惨遭毒害时眼睛瞪得有多大,他是个极自负的人,不屑于解释,我要的便是让他替我去查究竟是何人要赶尽杀绝。”
意欢单手叉腰,懒洋洋站着,“至于重新招揽前辈们入七杀门,是因为我要替七杀门正名,替楚门主正名,既然七杀门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权斗,那也该让他们决定到底要忠于谁。”
陆淮左:“如果他成了一个废子该如何,你心里有数他最后会查到谁头上,难道你可以杀了皇子吗?”
“为什么不可以?”意欢抬眸笑,嘴上未犹豫半刻。
陆淮左一噎,神色复杂道:“意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若非犯了谋逆弑君这样的大罪,犯了错的皇子大多只是落得一个幽禁的下场。
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谋害皇子,至少夷三族。
然而,意欢眼神没有片刻躲闪,她毫不犹豫地点头,不知何时掏出了那块代表着洪生帮帮主夫人的玉牌,递到他眼前:“我知道,所以这玉牌你一定要收回。”
洁白的玉牌反衬着烛火,与顶上的月一半莹润。
陆淮左已经四年未见过这玉牌了,他早就忘了。
可犹豫再三后,他还是伸手将玉牌收了回去。
他不知晓天子究竟与意欢有何等联系,但作为洪生帮的帮主,他没资格拿全帮人的性命与意欢去赌皇室特权。
可作为兄长,他知道能做什么。
“洪生帮追随的是七杀门,我追随的是你,有什么需要的,陆淮左,”捏紧玉牌,他收回了所有的身份与枷锁,现下的他只是一个想要护着妹妹的兄长,“倾尽全力。”
最后四个字坚定无比,那双墨黑的双眸中是翻涌着的骇浪。
“我亦然。”闫平津满眼赤诚,是不参杂任何情欲的。
她同他们的情义,好像早已超脱了生死之外,每个人都如此,包括沈和欣、阿若她们。意欢抿唇,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莫过如此了,多少人一生求不到的东西,她一人独享。
“我不会与他硬碰硬的,你们也晓得他这人无论是不是皇子,做人也就那样,天子并不是个对亲情血缘持有私心的,你们不必担忧我贸然动手,也不必担忧天子迁怒于我,”颓下肩膀,意欢突然半蹲下来,卸了气力,“我总归心里有数,动手前也会与你们报个信,让你们有所准备。”
现下说的好听,可别又是报喜不报忧,陆淮左心里暗叹,她总是自个儿硬抗。
“那我们等你好消息。”闫平津也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温柔得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