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清明了起来,意欢索性坐到地上,只这一晚,做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
上元四十九年六月。
因不满宇文氏暴政,各部落发动起义,西洲内乱。
同年八月,弥族带领各部落攻破西洲王庭,西洲王室众人逃窜,西周王当场被射杀,几位王子不知所踪。
原西洲十四皇子宇文跋随母姓,改名为呼延真。
西洲幼主即位,曦太后、大祭司辅政。
大夏与西洲接壤的地界,因安念丹青卓群,沈和堇竟在沙洲寻到迷途到沙洲的原西洲皇子们。
此事涉及两国邦交,沈和堇特派人将几位皇子送回了西洲。
西洲为谢大夏,愿尊大夏为天朝,每年遣使入贡。
往后几十余年,原西洲公主,特使宇文婕往来两国,后与大祭司谢云舟定居于沙洲,育有二女。
随着西洲政权更迭,大夏边境突发变故。
蒲甘、北齐皆有异动,敌军兵临城下。
原驻守沙洲的沈和堇奔赴寒城,包括寒城在内,漳河沿途一十二城无一被破,大夏的军队甚至跨过漳河,将夏朝疆域往北扩了数百里。
北齐溃不成军,领兵的萧大将军被沈和堇刺于马下,当场身死。
上元四十九年十月,北齐遣使议和,割地赔款,独孤朔真养精蓄锐、休养生息这几十年缓过来的北齐国力在短短几月里全赔了个干净。
蒲甘这边的异动倒是不足为惧,黔州常驻的宁远军从无败绩,加上当地百姓自发筑起的小边墙,夏人伤亡小到可以忽略不记。
战况最焦灼的当属东海与倭国人的战场。
上元四十九年七月十四,东海定涛港的夏朝战船的甲板上。
站在最中间的是水军使柳伯锐,两边分别是主将宗正策和魏坚,宗正策右手边是工部侍郎嫡次子左延,如今是水部司员外郎,魏坚左手边则是赵意欢和闫平津。
“多亏了员外郎改进的战船,倭贼小子胆敢进犯,我大夏的战船必能将他们撞个七零八落,叫他们滚回小岛。”
柳伯锐胸有成竹,若早几年,倭贼这般大举进攻,他还得仔细部署,可左延任水部司的第一件事便是改进了水军战船,船体不仅大了了一倍,航行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可谓是打得倭贼一个措手不及。
“水军使过誉了,战船究竟改进如何,还得水军使和众将士们亲身反馈才是。能打得赢海战的战船才算得上是改进成功。”
左延垂首,脸上的表情可没有柳伯锐那么轻松,即便此战船设计出自他手,他也免不了担忧。
这担心也是不假,战船自改进过后还从未投入到战场中过,为瞒倭人,他只复刻了一模一样的模型做过测验,可实际投入情况究竟如何,他心里也是没底,否则也不会特意向天子求了旨,准许他到这前线来,正是防备战船出了了问题进而延误战局。
“左兄不必客气,你这战船稳当,比我们从前的那些不知好上多少,有你在,即便有什么小问题,也是来得及解决的。”
说话的是魏坚,他只比左延大上几岁,混迹军营近十年,这几日同在军营吃住,见他为人随和从未抱怨,便胆子大点,直呼为左兄。
他探头继续道:“我们军营向来是崇拜强者的,你虽不会武,但造船是好手,比起朝廷派来整日在这混日子的好上不少。”说罢,他似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左侧岿然不动的两人。
“住嘴!”柳伯锐喝了一声。
但也仅仅是喝了一声。
说到底,柳伯锐是看不起意欢和闫平津的,他不知天子为何派这二人协助他,洪生帮的名号他有所耳闻,但也只是有所耳闻而已,一个民间漕运帮派罢了,眼下可是实打实的海战,他们如何能懂得带兵打仗。
左延有些尴尬,他不是只会造船的傻子,自然听得懂魏坚这明里暗里的嘲讽,也察觉得出柳伯锐对此二人的刻意忽略,毕竟在好几次议事的船舱内,他都未见过他俩在场。
“我这本事算不上什么,听闻赵姑娘和闫兄弟是陛下特派东海的,不像我,还得向陛下请旨。”
周岐越是他好友,他未见过真人,却在他口中听过意欢姑娘和闫平津的本事,能多帮一次便帮一次。
“既是陛下特派,想必有过人之处,只是我等福薄,怕是没机会见识一番。”
草草扫过两人的身板,倒是能稳住身形不至于被浪颠得东倒西歪,可这个头还是比他们小了些,特别是那姑娘,瞧着才刚过五尺。魏坚看了看,心中的鄙夷更甚。
意欢听了这话倒是没动静,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偶有风浪的海面。
来定涛港之前她找过徐衡长老占星,星芒动荡、月外周晕,代表风候有变。
海战最重要的不是战船、兵器、人数,而是懂得观察气候。
这几日东海海上常有暴风,可星象不曾有异,柳伯锐据星象判定海况,接连几日将战船驶出港口几十里,意图威震倭人。
常规的战前威慑罢了,明明什么问题也没有,可她心里总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