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忽然一笑:“玩笑罢了,范大人紧张什么,陛下关怀,王府上下感念在心,既如此,我这便遣人取回请帖。”
范德全似乎没反应过来,好半会才张着嘴,结结巴巴道:“什,什么,取回……?”
“有何不妥?”温夫人道。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范德全面色大好,“夫人能如此善解人意,真是王爷之幸……”
温夫人闻言,重新又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才道:“温十一。”
“家主。”她身旁一名女侍上前一步,眉目清冷,毕恭毕敬道。
“客房已让嬷嬷收拾好了,一路舟车劳顿,范大人请先随温十一去歇息罢。”温夫人淡淡道,“至于巡察封地等诸多事宜,我们明日再议,大人以为如何?”
“是,是,夫人考虑得周全,微臣就不过多叨扰了。”范德全如释重负道,抱着那摞厚重的文书狼狈地作了一揖,屁颠屁颠随着那名清冷的女侍退下了。
目送他离开后,江吾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摇了摇头:“愚蠢。”
不愚蠢又怎会一无所知地应下这桩生路渺茫的倒霉差事?此人在朝中也是可怜,竟无一人愿意提点。
温夫人并未接话,只缓缓吐了口气,才轻声道:“江谌不想趟这趟浑水,焉知高鸟尽,良弓藏。”
“话虽如此,但恒王殿下与单于私交过密,每徇私情,纵其边市互易、外族暗度,如今情势不好,又如何保证对方不是心怀鬼胎?夫人为长久计,实在是要多多劝诫才是,莫要腹背受敌。”江吾道。
“我又何尝不知。”温夫人面无表情。
江吾见她神色不好,叹了口气,转了话头:“我陪夫人走走罢,想来许久未见婉丞了,不知她还认不认得我这个义父。”
温夫人颔首,招手唤来另一名女侍,询问几个小孩现下在何处。
“……”温六是一贯笑嘻嘻的,此刻面上的表情却难得有些崩裂,支支吾吾道,“呃,嗯,小姐他们,在后院莲池。”
温夫人微微皱眉:“我何曾教过你这样说话了。”
温六立刻正了神色:“是,家主,没什么大事,只是顾小世子不慎摔了一跤,温九一直盯着小姐呢。”
温夫人大概明白了,淡淡道:“……世子金贵之躯,来我封地十日路程也不曾磕着碰着。这次温九看顾不力,你让她自行领罚去罢。”
于是,正和其余三人快乐玩耍的温舒苒下一刻便得知了这个惊天噩耗。
——什么?还要罚?领罚什么?领什么罚?
哪怕与她们冰释前嫌的顾小世子信誓旦旦地向传话的温六拍胸脯保证绝对是他自己摔的,也只收获了对方爱莫能助的怜惜眼神。
“你六姐姐这次是真保不了你了,家主实在太了解你俩了。”温六摇了摇头,笑得意味不明。
身旁的女孩又在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她了。
温舒苒默然闭眼。
梦,都是梦,噩梦罢了,醒来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