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桌椅摆成迷宫，红桌布上香槟磊成耀眼的金字塔，穿着考究的名贵穿梭其间，推杯换盏，处处透漏着奢靡。武空岚顺手扶了下身边张牙舞爪的帝王蟹，一抬头，发现最不想看到的人就站在身前。

缪德永远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今天的他换了身简洁的黑西装，头发侧面别着半边如水流般丝滑的头纱，和脑后百合花头饰配合得一丝不苟，堪称引领时尚界的典范。

“又见面了，两位先生。”

他手腕上戴着极细的银链子，眼睛被碎发遮住些许，透出森森鬼气。

缪德身边还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其中一人四十岁左右，白皮肤金头发，是典型的欧洲人长相；另外一位则长得不太周正，浑身上下透着股市侩感，看到武空岚的打扮后，先用吊稍眼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遍，然后才不屑地移开了目光。

武空岚记得他是某个车企的项目经理，刚来第一天时，沛格提过这个人。

转移目光后，男人立刻换了副嘴脸：“缪德先生，您看给新车代言的事……”

“商业合作和我的经纪人谈。”缪德应付道。随他后拍拍金发男人的肩，微笑着向武空岚和凌烨介绍：“这是我的经纪人，汤姆潘，业务能力很强。潘，这两位就是我提过的刚认识的新朋友。”

论虚与委蛇，这地方所有人都在行，武空岚不动声色地往凌烨面前挡了挡，和汤姆潘简单打了个招呼。

缪德看上去心情不错，即刻邀请道：“两位要不要和我一块去那边喝一杯？”

“不了，我们已经有约了。”凌烨开口拒绝道。

“唉，真是可惜。”缪德十分遗憾，却并未多挽留，“祝你们用餐愉快，两位美丽的先生。”

远处，沛格女士正优雅地吃着螺肉刺身，身边还有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手指交握，凌烨顺着武空岚的力道向他们走去，无声无息地扫了眼身后。

觥筹交错中，大明星笑容恰到好处，像具淹没在金黄色酒液中的人偶。

……

入座后，沛格向两人引荐了身边的红发男人。

“你好，我是卡斯德伊家的费里列。”

武空岚身上的工装裤实在惹眼，年轻的红发少爷介绍着自己，却毫无伸出手打招呼的意思。

他眉目张扬，带着股顽劣劲，开口时礼中夹刺：“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是哪家商人吗？”

气氛不太对，沛格本想说两句话缓解尴尬的气氛，听到这个问题，也好奇地朝武空岚看过来。

回想起露露提娅开设的真理殿堂和刚建的海上实验室，武空岚信誓旦旦道：“没错，我是个军火商。”

费里列刚优雅地喝一口昂贵红酒，差点又喷出来，眼神瞬间清澈了。此时再看那款式简约干脆如雇佣兵的工装裤，竟解读出了别样的意味。

凌烨适时递过去纸巾，替武空岚解释：“放心，不是走私的那种，我们和许多政府都有合作，是正规交易。”

“哈…哈哈…”沛格从震惊中回过味来，干笑两声，向武空岚投来求助的目光，“是这样吗……？”

“嗯，就是老师说的这样。”武空岚微笑点头致意。

费里列：“……”

沛格：“……”

费列里：“您二位是……什么关系？”

“是老师，也是妻子。”武空岚遗憾地垂下头，两嘴唇一碰就开始编，“年轻时不懂事，老首领不认可我们的关系，一直派人来追杀，只好由老师取而代之了。”

凌烨仰起脸，十分上道地替他补完了后半部分：“回到组织后，不少长老话语权依旧大，我们清理了好几次才把反对的声音压下来，好在天道酬勤，现在产线规模扩大了三倍不止呢。”

“……”

餐桌上一片死寂。

看对面凝固的表情，武空岚觉得有趣，刚想说自己只是开玩笑，就见费里列双手拿出名片，恭敬地递了过来。

他按下桌子上的呼叫按钮，没等人靠近便喊道：“服务员，上最贵的酒和最贵的菜，这顿我请了。”

突如其来的豪横让侍者喜上眉梢，恭恭敬敬地鞠躬道：“请稍等，先生，我马上为您准备。”

年轻人怎么什么都信，武空岚心道，这红毛小子色厉内荏，虽然傲气，但看上去挺单纯的，背后的家族估计确实有些实力。

点过菜后，费里列原本还有些忌惮两人的身份，然而凌烨实在深谙说话的艺术，几句话便勾起了他聊天的兴趣，喋喋问个不停。饭菜很快上齐，特殊食材的香气扑鼻，令人陶醉，几人都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准备享用午餐。

面前的菜肴一共六道，有四道包含海鲜，武空岚手指轻点小臂，看向托着四个高脚杯走来的服务员。

和之前表情生动的服务员不一样，这次来的人神情冷淡，五官毫无记忆点，像是从人类中取了个平均值。

他依次将托盘中酒杯摆在每个人面前，待轮到凌烨时，那个随着弯腰而倾泻的酒杯突然一滑，竟从托盘中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