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太过坦诚，几乎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李脸色难看，如现场的每个人一样，不可置信地将翻译器听了一遍又一遍。

“你承认杀害缪德先生的罪行了吗？”李向他确认道。

凌烨并没有直接回答，继续耐心解释：“李警官，你要知道，华国耳熟能详的酷刑很多，碎尸万段，掏心挖肺，剁手剁脚，这些在放狠话时是很常见的用语。”

“随身带刀是我的习惯，监控也可能是酒店的技术问题所致。况且，缪德先生并未如他所说那么做，反而和我的丈夫相处得很融洽，我根本没理由杀他，不是吗？”

他随意地摊开手，无可奈何道：“很抱歉，虽然我看上去很像凶手，但缪德真的并不是我所杀，您可能要白忙活一场了。”

“你……”没等李说什么，人群率先起了骚动，不知道谁嘟囔了几句，引起一片附和，然后驱动着某个人成为出头鸟，站起来质疑道：“你这是狡辩！”

凌烨顺着声音投来视线，吓得那人一哆嗦，但很快其他方向又发出声音：“除了你还能有谁？这里就你有实力，谁知道晚上还会不会出来害人！”

困境之下，没了法律约束，人们不一定会先想到害人，但必然会为保证自己的安全去率先排除异己。

袖子下银色餐刀冰冷硌手，凌烨没再辩解，直接向忿忿不平的众人发问：“你们想怎么做？”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几个宾客对视一眼，很快派人出面提出解决方法：“为了保证安全，我们得把你绑起来。”

“对，绑起来，酒店这边有绳子吧？再不成床单什么的也行。”

“我同意……”

“嘡——”

螺纹钢被蛮力拉长，绷紧，随后金属纹路发出了明显的断裂声，瞬间穿透了嘈杂的空气。武空岚依旧坐在沙发上，手中螺纹钢断成两节，断口处寒光闪闪，像两把磨亮的钢刀。

他什么也没说，人群却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他由我看着，有意见吗？”周围不知安静了多久后，武空岚抬起头，淡声问道。

包括李在内，没人回答。

螺纹钢顺着力道转了个圈，武空岚站起身，抓住凌烨的手腕，对李说：“告辞。”

众目睽睽下，两人穿过大堂中鲜艳的红毯，将一众纷杂甩至身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路过走廊上的挂画，凌烨注意到那些画面又变了，准备查看背面时，武空岚轻轻拉了他一下。

“‘祂为何还不降临。’今天这三幅画连起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房间咔哒落锁，想也知道此人不开心到了极点，凌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晃了晃还被拉着的手腕：“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

“不怀疑我？”

“……先生想杀他的话，说一声就行了，我肯定无条件替先生解决，何必瞒着我？”

武空岚转过身，十指相扣截住凌烨，不让他后退，松香如高山缠云般温柔地环绕住疲惫的精神，两人倚在玄关处，近到能看到彼此的睫毛。

“前天凌晨，我和他对酒店后厨进行探索，解决了不少和人类相似的皮包骨傀儡，随后便分开调查，再往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之前的网页中记载缪德的死因为‘五脏俱焚，坠落而亡’，如今死因被完美印证，我认为杀死他的凶手可能并非人类。”

他又凑近了些，虚心征求凌烨的意见：“先生觉得呢？”

凌烨在剔透的虹膜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与他鼻尖对鼻尖，觉得他俩不像在推理，像在对口供。

“你今天出门，仰头时看到了什么？”

武空岚睫毛扇了扇，右眼变成了红色。

“天上有两条灰色的触手，从看不到顶的天空一直延伸到屏障外，看上去似乎是……水母的尾须。”

“我用螺纹钢敲击屏障时，触手出现了轻微的晃动——那东西能感应到。”

“触手、屏障……”凌烨低下头，边回忆边说：“很不巧，我们应该遇到了人类史上无法解释的现象之一：天穹水母。你的试探，对祂来说只是轻微的神经反射。”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武空岚眉心微蹙，刚想继续问下去，旁边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站在走廊上，轻敲两下房门。

他刚想开口，就听到了一阵沉闷的碰撞——武空岚将凌烨准备开门的手扣过头顶，抬起他的下巴，毫不犹豫吻了下去。

“唔—”

这个吻来势汹涌，一声呜咽没压住，从唇间泄了出去，清楚传到了门外人的耳朵里。

“……”

敲门的手僵住，李闭上了刚准备张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