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主用行动拒绝了他的来访,没必要再去找不痛快。
待走廊上不识时务的脚步远去,武空岚终于放开凌烨,略显急促的喘息在耳侧萦绕,凌烨额头抵在他肩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短促笑了声。
“怎么了,怨我拿刀指着缪德的事没告诉你?”
“我只是不喜欢那个警官,哦,还有缪德。”
武空岚拢着他的腰,面露不满:“明明是先生在保护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先生下次吃醋,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好恃宠而骄。”
“你这甜言蜜语都从哪学的?”凌烨抚过武空岚的脸颊,头发上的香气瞬间丝丝缕缕散开。他坐回床上,问仍呆在原地的男人:“还要继续听水母的故事吗?”
时刻掌握周边情况本该是每个入界者的素养,何况渊主向来强势。但这次武空岚却一反常态,静静看着凌烨脱下的外套,面上不动声色地柔和了些。
“不听了,反正有先生在。”
他半跪在床上,又凑了上来:“先生保护我。”
……
第六日,清晨。
窗外天气更阴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窗沿滑下,连带着酒店内的气氛也变得忧郁了些。大堂中人数恢复了往日的稀少,沛格独自站在彩窗旁,整理颜色鲜艳的小阳伞。
如今已经没有出门吃早饭的必要了,但她依旧喜欢早起,打着伞,呼吸晨间新鲜的空气。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海腥味,沛格出了酒店,发现那堵屏障依旧存在,像一扇从陆地关上的门。它环绕着整个酒店,延伸向大海,昨天的人们不是没想过屏障的尽头可能在海中,但距岸边几十米处便是断崖式的深海,无人敢尝试前往。
她静静看了会远方,随后返回了大堂。
“嗨,李警官,日安。希望今天没有令你头疼的案件发生。”
坐在沙发上的李面沉如水,听到沛格自来熟的招呼,他勉强打起精神朝她点点头,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沛格从他身边走过,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昨天发生了很多事,这个时间点,她本该约着费里列出来聊聊天,或是邀武空岚先生和凌烨先生共进早餐,但昨天她的供词似乎让武空岚先生不太开心,这么快见面,总觉得会有些尴尬。
还是去找费里列吧,年轻的孩子总是更坦诚些,也和她更熟。
正巧路过费里列的房门口,沛格举起手,食指刚碰到门板,那扇据说保密性安全性都顶尖的客房门竟自己缓缓打开了。
沛格觉得奇怪:“费里列?”
无人回应。
淑女不该擅闯异性朋友的房间,她很自然地使唤起闷闷不乐的李:“李警官,你过来看看。”
外面天色阴沉,房内也漆黑一片,李扶了扶警帽,不太情愿地走到了费里列的房间前,按下顶灯开关。
“啪—”
灯没亮,房间依旧暗沉沉的,只能看清家具轮廓。李察觉到不对,当机立断打开通讯设备上的手电,谨慎往屋里走去。沛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高级客房占地面积不小,李找过客厅、卧室、阳光房、休息室、书房、衣帽间,均只有人员活动踪迹,不见人影。
窗外雨点顺着玻璃滑下,声音不大,但稍微有些恼人,仔细听去,细微的雨中似乎还混杂着黏腻的水流声,像股蠕动的凝胶吧嗒吧嗒拍在地上。
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卫生间紧闭着的门。
水流声一下子变大了,磨砂玻璃后,冲浪按摩浴缸哗哗向外溢水,已经漫过了鞋底。
“天哪……费里列……但愿他只是睡着了。”
沛格紧紧捂住嘴,她已经看到了玻璃上映出的虚影,鲜艳的红发无力地垂在一旁,再也不复他当少爷时的张扬。
李略微使劲,推开遮挡,发现情况远比想象的更糟。
和费里列发色一样的章鱼趴在他的头上,几根触手从眼睛和耳朵处插进去,破碎的眼球挂在脸上,皮肉边缘残留的血迹已经发黑,长久浸泡后还带有腐烂的迹象。他的半边脑壳已经被啃掉了,稀饭糊糊般的大脑和血浆混在一起,裸露在空气中。
章鱼探出角质颚,噗叽噗叽吸吮着他的脑浆,见有人来了,腕足很快贴得更死,生怕新鲜的美食被抢走。
“沛格女士,把大家都叫来吧。”李的声音有些哑,“我想我该向凌烨先生道个歉,为我们更糟糕的处境。”
“沛格女士?”
“怎么会这样……我……我……”
沛格将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看上去悲伤过度,已经失去了理智。李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太想去敲某两位的门,只得去联系莫罗警官。
再次死人的消息很快传遍酒店,莫罗警官来通知武空岚时,他正挂回门口的挂画。
挂画后的字和昨天相同,笔锋癫狂,像一句即将冲破屏障的嘶吼:
“祂!为何还不降临?还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