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别人说你是北方将领,你是北方哪里的?”其实就算别人不说,宋若梅也听得出来,太史慈的吴语讲得实在是不怎么样,语调七拐八拐、难以预料,听着别扭得很。
“东莱。”太史慈补充道,“不过我曾拜在孔北海门下,年少常年在北海郡居住,所以口音更偏北海当地。”
“是嘛!我父亲是济南人,济南和北海相邻,那我们也算是半个同乡啦!”宋若梅立即转换北方方言和太史慈交流,济南和北海方言互通,几乎毫无区别。
“宋姑娘想做些什么?我好安排。”
“随便,反正我只是个打杂的。”宋若梅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马鬃。
“那便随我在营里四处转转再做打算吧。”二人下了马,守卫将马儿迁往马厩,宋若梅随着太史慈去了将军主帐。
进了帐子,迎面走来一个小男孩,冲着太史慈喊:“父亲!”
“嗯。”太史慈微微颔首。
宋若梅低头上下打量着他,已经是个半大小孩了,不很确定地问:“你多大年纪?”
“十一岁,还有两个月就十二岁了。”
“呃……”宋若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回头看向太史慈,面上的鄙夷之色不加掩饰。太史慈被她盯得感到莫名其妙,不等他发问,宋若梅满腔嫌弃道:“你十六岁就有孩……”
不等她说完,太史慈尴尬又僵硬地打断她:“他是我兄长的儿子。”
“哦……”宋若梅刚燃起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嘟嘟囔囔地,“那还差不多。”
太史慈轻咳两声,又倍觉好笑,心想:谁会十六岁就有孩子啊?她敢这么想他都不敢这么做。他解释道:“兄嫂早逝,他便由我代为抚养。我无妻无子。”
“哦?”宋若梅兴致盎然,“为什么?”
太史慈将原委和盘托出:“我自己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就不祸害别人了。我父亲死得早,我母亲抚养我们兄弟很辛苦。我不想再走我父亲的老路,也不想我的孩子生而受苦。若是娶妻生子,没准儿哪天就战死沙场了,在世上又平添孤儿寡母,造孽。”
“你真是个好人……”宋若梅喃喃道,还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默默低下了头,神色黯然。
太史慈后知后觉,他才想起来宋若梅如今也是孤儿,悔得直拍脑门,“宋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我嘴笨,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不必担心,我没那么脆弱。”宋若梅抬起头来,苦笑道,“我只是想,如果我的亲生父母有你我这般的觉悟就好了,这样我就不必出生了。不过,我以为我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如今终于碰到一位同道中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太史慈终于松一口气,“说来惭愧,宋姑娘还是第一个赞同我的人,我母亲总说我是疯了。宋姑娘比我的觉悟高,我二十多岁才悟出这个道理,你还这么小就看得这么透彻。”
宋若梅叹息一声:“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疼。”小男孩眨巴着眼睛听得云里雾里,宋若梅回过神来低头亲昵地抚摸着他的发顶,“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太史享。”
太史慈介绍着:“这位是孙将军的妹妹,你喊她……”太史慈顿了一下,着实让他犯了难,如果宋若梅有个正式的官职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称呼职称。宋若梅比太史享大五岁,太史慈瞄着宋若梅的脸色试探道:“喊姐姐?”
“姑姑,”宋若梅看着太史享认真道,“你喊我姑姑。”她可不想在辈份上矮人一截。
“姑姑。”太史享乖乖道。
“真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