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珉弗笑了笑：“某正打算明年春闱入京。”崔虞璋邀请我去府中湖上饮茶，轻纱帐暖，偶尔有凛冽寒风挤进亭中，带着雪意，倒显得清新宜人，我道：“若是在湖上举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家姊从前喜爱湖上风光，偶尔会办湖上雅会，确实别致。”崔虞璋提起崔虞衡，口气柔和些许，“这亭子的构建也是为方便奏乐，每一根木头都中心镂空，弹起琴乐时在湖上阵阵回响，渺渺能传几里，当年的乐师也是重金培养，颇受欢迎。”

我知道他在说给我听，但我其实并不为此而来，我笑道：“想必一定是盛况，可惜无缘得见了。”我此番来其实是为了搭上崔氏的线，“上京我府中也聘了乐师，不过还未办过筵席，到时或许可以借鉴一二。”崔虞璋沉思片刻，他道：“当年家姊养着的乐人如今还有几位，技艺高超，殿下若是不弃，不妨带去。”见我微笑，又道，“说来惭愧，君子六艺，我是样样不精，乐艺更是牛嚼牡丹。”

手里的人虽不得力，但若是领了崔氏的人回去，元序说不准怎么难为我，我婉拒后崔虞璋也不再坚持，只是屏退了身边人道：“殿下,元世子去管重建的事。”他唇色浅淡，脸色也不好看，崔珉弗跪坐在一旁，神色忧虑，“元世子性情天真，不理俗务，金银礼品收取不少，房屋的水土换了又换，匠人亦是，恐怕不到下一次地动，便......”

我不置一词，只说我会去问，崔虞璋又道：“殿下身侧一向清净，也没个伴读，阿弗性子柔，虽不十分聪颖，或也可以为殿下解忧。”我拉平了嘴角：“慎言。”崔珉弗为我煮了茶，他生得貌美艳丽，像富丽堂皇的牡丹，潋滟的眼睛，我一时说不出重话：“崔世子人品贵重，我不愿折辱了他。”

“若能为殿下分忧，”崔珉弗将茶奉上，手指被烫得发红，面上依旧沉静，“是弗之幸事。”

“殿下，世子并未贪墨，只是.....”裴元嗣犹豫再三，才低声道，“或许受了奸人蒙蔽，沙土是最次的，尘土过多，许多灾民染了咳疾。”我思索片刻，决定先不发作：“那或许是这里的商户欺生，实在可恶，你领些人去问责，若是屡教不改，那我也不会再留情面。”

元重礼确实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他大包大揽下重新修建城中的活，却偷工减料，一次小小的地陷把楼推垮，砸死了四五个工匠，我细细盘问之下才知道是元重礼嫌物价贵，私自减少了许多用料，元重礼漏夜前来，我半闭了闭眼：“世子，这样传回京城，可不好听吧。”

我跪坐在案前，石太医面容清瘦，忧心忡忡：“地动后连日阴雨，许多灾民身上伤口溃烂，成年人尚可忍耐，孩童有几个已是发起高热，怕是不成。”我看向元重礼：“世子怎么说？”

他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结结巴巴地开口：“若是不成，尸身当尽快焚毁，以免招惹瘟疫。”“世子，如今灾民流离失所，托你置办的房屋，可是修理好了？”我闭了闭眼，石太医拱手施礼退下了，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最迟五日。”元重礼眼睛大而黑，像谢王妃，他抿抿唇，“殿下，不若先让幼童住进我们那里。”

我眉心一跳：“官员众多，若是染了时疫......”想了想道，“这儿有一处私宅，是陛下当年奉旨南巡时落过脚的，不若将门庭收拾出来，便在那里看诊。”住过那里的人其实是元序和福安，他一是南巡，二是领着福安来相看驸马，当年想来关系不坏。

元重礼老实了一阵，只是情况愈来愈差，“秋冬冷热相替，幼童体弱，怕是......”石太医脸上更瘦，我们已经待了月余，华阴四季分明，冬日也不见得比京城更温暖，我轻声道：“疫病控制住了吗？”

“已经没有人再高热，只是几个孩童还是反反复复。”裴元嗣守在那几个孩子身边许久，他乌黑的头发更加卷曲，“只等熬干了。”

灾情结束是步青告诉我的，引了崔虞璋至庭前，他沉吟片刻：“殿下此番颇为波折，不若备下筵席，去去晦气。”他仿佛很担忧地端详着我，“也好解了心中郁气。”我意识到那几个孩子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