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重礼给了封赏,给他赐了西北一郡,说是封赏,世子之位却易主了。我见了明照,她容光焕发道:“父王发了好大一通火,鞭子都抽断了,母亲也是哭了一夜,我嫂嫂就可怜了,哭都得背着人哭。”我听着觉得不对劲:“世子妃不是已经出府别居了么?”
“挨打的是我二哥!”明照撇撇嘴,耳朵上戴的绿青折射出幽暗的光,是元重因在华阴买的。
我沉默片刻,明照又道:“出头哪有那么容易,母妃出身江南,又与她的姊妹不睦,我们几个也只占了个嫡出的名头,里子未必有那几个庶出的光鲜。”
王妃出身谢氏,我想了想:“你同你姨母关系何如?”明照愣了一下,犹豫不决道:“我和姨母从未见过,母妃说她出身贫贱,性子阴沉狠毒,不过,母妃本来就厌恶她。”
明照吐出一口气:“若是母妃当时没有……”我低声道:“谢家的事情,我不大清楚,不过想来这些年安稳繁荣,谢姨母必然不是昏聩之人。”明照想了想,淡黄的眼珠闪着光:“我便走一趟好了,总归我长姐嫁去了李氏,我先去姨母那里,再绕去李氏。”“京中我会替你扫尾,不过,镜元长公主的夫家是不是也在那里?”我想起另一位姑母,她出降给了一位仙门中人,亦是名门之后,多年来隐于仙都,不再踏足京城,“我听闻……仙门之法,有起死回生之妙用。”“我去看看,只是仙都百年一会,我看能不能撞进去。”明照皱起眉,速速起身,“我先回了,这几日我便出发。”
我没有抱太大期望,毕竟这些年元序也在找复生之法,多少有违天命,终不得行。步青代我送了客,她眉眼雾色,不自觉便带来了绵绵烟雨:“福安长公主下了帖子,请您过府一叙。”我点点头:“我稍后回个拜帖,后日正好休沐。”
步青沉默一瞬,余珍宁从容地开口:“殿下,后日怕是不行。”我想起后日是什么时节,崔虞衡的冥诞,宫妃自戕是大罪,但每年元序都会请人诵经整夜,排场不大,但我非去不可;次日一早,口谕便来了,甫一入佛堂,面色各异的脸冲我扭了过来,脸色最难看的是元荔夫妇,笑眯眯的是福安,我径直走到最前头跪下,元序立在我身前,轻快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元荔上下扫我一眼,他并非与元序一母同胞,模样据说随了他的生母德安太妃,温雅有余而秾丽不足,唯一出彩的便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眼,像上好的黄玉,扯出一点笑,点点头。明照的模样随了她的母亲谢如晦,谢如晦不大愿意搭理一旁的姜明棱,后者气定神闲,脸上一派端庄,闭着眼睛摆弄佛珠,丝毫看不出和元重礼大打出手的样子,明照靠在元重因的妻子身边,徐怀脸色有些苍白,生得倒是和气。我匆匆看了一眼,宗室子嗣不丰,元荔算上庶出子女也不过六个孩子,其余的亲王更是无所出。
我第一次见佛堂待了这么多人,一名灰袍僧人慢慢来到我身侧,绿色的瞳孔,五官浓烈,蓄着发,说话带了一点西都的腔调,我知道西都贵族有修佛的习惯,但.....“仙门中人不许入世,此举不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么?”福安的声音慢悠悠地,她一向是不赞成起死回生这样的术法,“行迟,你不怕天命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