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照当晚便溜之大吉,递了口信给我,她说平京春日里有迎神的习俗,她现在去还能赶上热闹,我叹了口气,元序今夜是不肯放我出宫了,不过既然他还未放弃复生崔虞衡的计划,那就还有法子,对付疯子,总是会有法子的。
元序侧躺着身子,我离他稍远,他的手指在火焰上穿梭,火焰甚至缠绕在他的手指,烛火的光影忽明忽暗,他见我看得出神,笑道:“是不是也以为是什么仙法?”他甩了甩手,脸上露出无聊的神色,“不过是些奇技淫巧,逗乐罢了。”
我试探着道:“儿臣以为,仙法想必更为精妙吧。”元序沉默片刻:“你自回了京城,沈开翎给你的课业也不能落下,明日便让他入宫来授课。”他看着我,竟露出几分嫌弃,“我与你母妃聪明一世,生下你这个糊涂东西。”
“世间万物,不过是此消彼长,他们的仙法强出常人数倍,能移山填海,为人所不能,这些仙长的仙力也不会是凭空而来。”元序难得耐心地同我解释,我忽然觉得很不自在,胡乱点点头,他又道,“你既然好奇,便跟着行迟大师学些皮毛,也做修身养性了。”
我确实很好奇这种死而复生的东西是如何运作,此消彼长,莫非要活祭不成,作出雀跃的样子。沈开翎考我的课业是半点也不记得了,他捋了捋胡子,只让我将先前未看完的十二论看完,我如释重负,在他离开后,行迟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窄袖衣裳,像是要去跑马,半点看不出是僧人,他温和地笑了笑:“殿下是想修仙吗?”
他手腕一翻,一簇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腾而起,我想看的并不是这个:“我听闻有些术法,可使时空逆行,是真的吗?”行迟眼中露出意外,道:“如今的仙法大多也只起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功效,并无什么大用。”
那元序留着他是做什么,莫非真的只是诵经祈福?晚间时我被引入佛堂,才终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的引魂幡,以及盛在托盘里的细长骨头,我安静地立在一旁,行迟站在阵法中间,闭眼呼喊着崔虞衡的名字,手上金色的火焰明明灭灭,一阵狂风袭来,焰火彻底熄灭,我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元序瞪大双眼,他扭头看向我,一片暗色中,眼珠亮得惊人,行迟皱了皱眉,他声音冷冷的:“回来的魂魄不全。”沉默片刻,“或许需要再多几日。”
“可能生前,夫人便神魂俱损,以至于今,魂体羸弱,不能成型。”他说的也很有道理,我想崔虞衡很早便疯掉了,或许她的疯症便是魂魄离体的缘故,元序难掩失望:“如何才能成型呢?”
“陛下,此事贫僧没有把握,至多不过恢复六七成,滞留人间,对魂体多少损耗。”行迟低垂眉眼,他生得并不慈眉善目,甚至可称为凶戾,只有一双眼睛垂下时才显出些许柔和之色,元序这些年招揽的仙人道士不少,可没有一个能招来崔虞衡一丝一毫的,因此他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