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总共有七人,沉默忠诚,只认饮下血液的主人,我们扮作行商的兄弟,带着几个镖师,崔珉弗很好地适应了兄长的身份,处处亲力亲为。相较于京城而言,华阴并不算十分偏南,冬日的阳光映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几乎刺目的眩晕,甫一踏进华阴的地界,玉壶便震颤起来,蓝色的光粒悠悠从我身旁旋转着坠入壶中,我定定地看着细碎的光片,那液体也不过增多半指高。
崔虞衡前二十载人生,大多是在华阴度过,崔虞璋早早收到了信笺,迎我们入了府,“这处府邸是阿姊出嫁前住的。”崔氏一族枝繁叶茂,同族的子嗣都在一处长大,亲厚非常,崔虞衡天资卓绝,十五便定下了少主的身份,她的院子宽敞冷肃,院墙密密攀援着蓝色的藤蔓,叶子几乎垂落到湖中,湖水中翻卷着颜色各异的龙鱼,偶尔跃出水面,鳞片几乎折射出院落的影子,“她格外喜爱赏鱼,特意引了湖水来饲养这些奇珍异种。”
我举起玉壶,只有魂体的蓝色微微流动着,崔珉弗侧脸看了一眼,开口道:“行迟大师嘱咐,珉夫人的魂体须在生身之地与血亲之人身边蕴养。”他一错不错地看着我,“可是,为何壶中只在华阴边界有所反应呢?”
“阿姊年少时四处游学,”崔虞璋目光投向我手中的玉壶,“若说是在华阴长大,也不大准确。”
他嗓音沉沉,狭长的眼睛迎着雪色,透出琥珀的光彩,湖风骤然吹响廊下的风铃,那是崔虞衡亲手所制,每去到一个地方,归来时便会有一盏材质独特的风铃;我记得她曾试着用东珠编一个风铃,每每风吹过时,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她沉默地看着莹白的东珠在风中旋转,突然道:“东珠是哪里来的,它并不是京城特有的。”我靠近了她,闻到她身上是悠扬的香气,她扭头看向我,美丽的面孔露出一个鲜活的笑容,我心脏震动不已,不由自主离她更近了些,她的香气令我目眩神迷,可我也不敢轻易答话,我不知道她会因我的答案欣喜或是震怒,于是我笑了:“我没有出过京城啊。”
我当然知道东珠也是珍珠,元明照痴迷于东珠,这于我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我盯着“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默默念了许多遍,总不能领会,旁边坐的元明照见我久久不翻页,凑过来道:“阿母就是这样的,每回我阿兄从军营回来她都早早去门外等着呢。”她看我一眼,僵硬一瞬,“阿父新送了我一斛东珠,我送你几个,你要不要?”很肉疼的样子,“那可是北海采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不必了,拿来给我打弹子我都嫌不顺手。”我兴致缺缺地翻了页,不再去看,但是记住了东珠是海里的,以及谢如晦有多么看重元重礼。
崔虞衡没有生气,她没有拒绝我的靠近,淡淡收回了视线,猛地抬高了手,东珠噼里啪啦地坠在砖石之上,清脆破裂的声音,这听起来倒是更像风铃了,我默默对比了一下,握紧了玉壶。
我在崔虞衡的别院中住了几日,蓝色的藤蔓变作了深蓝色,我坐在湖边的亭中,看着一成不变的魂液,道:“是时候向崔大人请辞了。”崔虞璋没有阻拦:“殿下何时再回来华阴呢?”
崔虞璋没有说太多话,他的身体较两月以前,肉眼可见地衰败了,崔府很是萧索,徐珍宁却很满意,如鱼得水,对着下人仆妇摆起上京的架子,自诩是府中老人,拿腔拿调倒很是擅长,我不要她近身服侍,她也乐得清闲,在府中四处与人闲话家常,也打着许诺带人入京伺候的名号骗了人钱,大抵是太过放肆,崔虞璋皱着眉,不动声色地道:“御下之道,最忌讳心慈手软,殿下虽念旧情,但到底还是要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