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
日子很难熬,越来越繁重的课业像胸腔上压着一块沉重紧实的钢板让人喘不过气。自己在班上的排名依旧刺眼,密集的模拟考试和密密麻麻的成绩单像炭灰落在皮肤上,烫得很疼,烧的人心里发闷。
而这一切又会化作一场场噩梦,惊醒在深蓝色的清晨。
早自习结束,教室里朦胧着浓重的睡意,同学们都趴在桌子上恹恹沉沉。
突然楼道乍响起一阵高跟鞋踩踏的闷响,突兀的惊心动魄,一张骷髅脸颓然出现在教室前门狭小的窗户上。穿着职业装包臀裙的枯瘦身躯扭上讲台,溜圆凸出的眼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她立在讲台大声吸了口痰,望着台下依然睡意盎然的学生,杨玉荣不满得啧了啧嘴,抬起胳膊用黑板擦坚硬的背面砸向铁皮多媒体。
阒然无声的教室顿时锣鼓喧天,正趴在桌上犯困的沈慢被吓了一跳,她感觉心脏快要蹦出躯壳,扶额按住暴炸如雷的太阳穴,睁开疲倦的双眼。
“睡睡睡!大早起的连点儿精神头都没有,合着着精力都给刘老师的英语单词了是吧!到我数学课了就开始睡觉?!”
讲台上的多媒体被她哗得一声扯开,一阵惊心动魄的刺耳音乐回荡在昏沉的教室里。
台下立刻传出一阵阵苏醒后的叹息,杨玉荣得意的坐下,锋利的眼珠依旧扫视着台下。
大屏幕上放映的淮水中学的宣传视频,整齐的跑操脚步声像菜刀剁在菜板上:
一!二!三!四!
踏,踏,踏,踏……
一阵阵整齐的口号响彻天际。
淮水中学是t市重点率最高的学校,是全市学习的模范高中,杨玉荣上个月刚获了“市级优秀教师”,她极其信奉淮水中学的那一套教学模式,每天都在班上播放给她的学生振奋精神。
一个简短的五分钟的视频在响铃后又被反复放了两遍,视频里昏暗的光线和模糊的画质总是能让沈慢联想到曾经看过的法制节目,学生们一个个都把单词书放在前面同学的背上,将脖颈弯成同一个弧度,空洞的眼神从款式相似的眼镜里望向单词书,嘴巴一张一合机械得诵读词汇。一声哨响,学生们紧凑到一起,方块队的脚步黏黏糊糊看上去像一片厚厚的生鱼片,波浪涌起,一片一片在硕大的海面上跌宕。
一排排百花花的校服看得沈慢有些头晕,她咬住腮边的肉好让刺痛迫使自己清醒,可还没等她彻底将这股烦躁驱散,就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沈慢,你出来一下。”
杨玉荣站在教室门口,门外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老师,见沈慢抬头便示意她出来。从那人有些僵硬的面容和微喘的气息中,有一种不适的狐疑从沈慢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她挪动疲惫的身躯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
“你收拾一下书包,把要用的书和作业拿一下,跟我走。”
……
左肩有闷乎乎的痛感,□□感觉到失而复得,脖颈处的刺痛感随之袭来,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到了那么疼,隔着校服沈慢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胳膊,鼻腔突然闯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嘈杂的噪音迫使沈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凌乱又狭窄的楼道,一个个白大褂穿梭于杂乱的人群之中,楼道两边满满当当得坐了两排人,其中有几人还在地上铺了垫子和被褥看起来好像是在此处打了地铺住下了。
这是……医院?
沈慢屏住呼吸努力梳理脑间的记忆但记忆线条似乎很脆,突然崩塌断裂消失了中间片段,沈慢搜索无果后只好作罢。
她索性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校服倒是还穿着,自己也和这些人一样坐在地上,不过她没有被褥和垫子旁边只放着自己的黑色书包。
“李肃的家属在吗?李肃女士家属!”
李…李肃?!大脑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慢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可突然的战立让大腿处的酸麻汹涌袭来,她眼前一黑不禁扶住了墙边的扶手。
“在这儿……我是,我是家属。”
一阵轻度的慌恐感从心底升起,她知道自己又失忆了,这地点和名字让她不得不慌张起来,而且她隐隐觉得这次的情形似乎与以往不同,但要说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她的记忆就停留在教室门口。
面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上下扫视了一下沈慢,眼神从她穿着的三中校服标志上停留了两秒钟,随后又伸着脖子从她周围张望了两下,皱起了眉头。
“就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没有其他人来了吗?”
听她这么一说沈慢也跟着环顾一下四周,最后低头咬住嘴唇:
“没有,现在只有我。”
“你是李肃什么人?孩子吗?”
“对,我是她女儿。”
“不行,你叫你家里面的大人来,你妈妈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必须有大人到场,你爸呢?方便的话给你爸打个电话叫他过来,或者其他亲戚也行,到了告诉我。”
那人说完便转身离开,留沈慢立在原地不知所错,她抬头望了望门口的牌子上写的字:
“住院三部”